《误饮之后》天空下的细雨

53、“这辈子能遇见你，我真的很幸运。” 姜

　　姜鸢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线。她翻了身，习惯性地往旁边摸——空的。枕头上还有余温，被子上还留着沉水香的味道，可人已经不在了。她睁开眼睛，看见沈筠棠坐在妆台前，已经穿戴整齐了，深紫色的常服，发髻高挽，凤钗上的珠串垂在耳侧，正在对镜整理衣领。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姜鸢靠在枕头上，看着沈筠棠的背影。晨光落在她身上，将那张侧脸照得格外分明——眉眼间还带着昨夜没有褪尽的温柔，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姜鸢看着看着，心里那头小鹿又开始撞了。

　　沈筠棠从铜镜里看见姜鸢醒了，没有回头。“醒了？”

　　声音淡淡的，和平时一模一样，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姜鸢知道，不是的。她记得昨夜沈筠棠抱着她时滚烫的体温，记得她在耳边说的那些让人脸红的话，记得她最后把自己箍在怀里、像怕她跑了一样抱得死紧。

　　姜鸢弯起嘴角，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寝衣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她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太后姐姐身上好香。”

　　沈筠棠的手指顿了一下。

　　“而且昨晚……”姜鸢歪着头，像是在回味什么，眼睛亮晶晶的，“比每次更厉害。”

　　沈筠棠的耳尖一下子红了。她放下整理衣领的手，从铜镜里看着姜鸢，语气带着警告：“姜鸢。”

　　姜鸢假装没听出那警告的意味，继续说下去：“真的。太后姐姐近日又变好看了，整个人看上去都容光焕发。”她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到沈筠棠身后，从后面抱住她，把脸贴在她的发顶。沈筠棠的头发今日用的是桂花油，甜丝丝的，和她身上的沉水香味混在一起，好闻得让人想叹气。

　　“臣妾以前怎么没发现太后姐姐这么好看呢？”姜鸢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从沈筠棠头顶传下来，“大概是以前太后姐姐总是板着脸，眉头皱着，嘴抿着，像谁欠了你几百万两银子。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会笑了，会脸红了，会说那些让人听了就睡不着觉的话了。”

　　“哀家没有。”沈筠棠的声音已经不像太后的声音了。那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从不手软的人，此刻被姜鸢抱着，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声音软得像一摊水。

　　姜鸢笑了，笑得很欢。她转到沈筠棠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沈筠棠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从额头红到下巴，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窘迫，像一个被人发现了秘密的孩子。

　　“太后姐姐，你知不知道你脸红的样子很好看？”

　　“……你够了。”

　　“不够。”姜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筠棠滚烫的脸颊，“一辈子都不够。”

　　沈筠棠看着姜鸢，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的眼睛，心里那个地方又软了。她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姜鸢的额头，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在摸。“……快去洗漱。早膳要凉了。”

　　姜鸢捂着被弹的额头，笑得更欢了。她站起身来，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是肿的，嘴角却翘得老高。她看着镜中那个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一切好得不像是真的。可沈筠棠就坐在她身后，她能闻见她身上的沉水香味，能听见她翻折子时纸张发出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透过铜镜落在自己身上。这一切都是真的。

　　秋蕊端着水盆进来的时候，看见沈筠棠坐在妆台边，手里拿着一本折子，目光却不在折子上，一直追着姜鸢的身影。而姜鸢蹲在摇篮边，正在逗已经醒了的昭阳。昭阳伸着小手去够姜鸢的头发，抓住了就不撒手，扯得姜鸢龇牙咧嘴。沈筠棠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很淡。

　　秋蕊低下头，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可她也在笑。

　　早膳摆在暖阁里。桂花糕，血燕粥，几样小菜，和从前一样。姜鸢坐在沈筠棠对面，胃口很好，吃得很香。昭阳被奶娘抱着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姜鸢嘴里的桂花糕，口水流得老长。沈筠棠看着昭阳那副馋样，夹了一小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昭阳一口咬住，没牙的嘴嚼了半天也没嚼出什么名堂，可她很满足，笑得眼睛弯弯的，口水糊了一脸。

　　姜鸢看着沈筠棠喂昭阳的样子，心里那个地方满得快要溢出来。她放下筷子，叫了一声：“太后姐姐。”

　　沈筠棠抬起头。

　　“这辈子能遇见你，我真的很幸运。”

　　沈筠棠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昭阳在她怀里不耐烦了，伸手去抓她的衣领，她才回过神来。“……哀家也是。”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可那四个字里的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窗外，阳光正好。桂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鼓掌。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说“真好啊，真好”。容嬷嬷站在廊下，透过窗棂看见暖阁里这一幕，笑着转过身，把院子里的小太监都支走了。太后这辈子，终于有了一个能让她笑、能让她脸红、能让她容光焕发的人。这不是胭脂水粉的功劳，这是爱的功劳。这种光，从心里长出来，谁也挡不住。

　　这世上最好看的不是满园春色，不是锦绣河山，是那个人坐在对面，看着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