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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好吃吗?
四月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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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里,姜鸢的生辰到了。
往年这个时候,都是皇帝张罗着操办。今年皇帝却没有出面,只是让人送了一份厚礼过来。姜鸢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想把这个日子,留给另一个人。
沈筠棠一早就派人来传话,说让姜鸢哪儿也别去,在承明宫等着。姜鸢便乖乖等着,心里又好奇又期待。
巳时三刻,沈筠棠来了。她换了一身常服,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姜鸢迎上去,想接过来,她却不让。“今日你是寿星,坐着别动。”
姜鸢只好坐下,看着她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面,细细的,长长的,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碧绿的葱花。简简单单的,却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出锅的。
“哀家做的。”沈筠棠的声音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姜鸢却愣住了。“棠棠……你做的?”
沈筠棠点点头。“长寿面。哀家小时候,过生辰,母亲会做。后来进了宫,就再没吃过了。”她顿了顿,把碗推到姜鸢面前。“尝尝。”
姜鸢低下头,看着那碗面,眼眶有些热。她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放进嘴里。面煮得有些过了,软塌塌的,荷包蛋也煎得不太好看,边缘有点焦。可姜鸢吃着,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面。
“好吃吗?”沈筠棠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姜鸢用力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好吃。特别好吃。”
沈筠棠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暖。姜鸢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放下碗的时候,她看见沈筠棠正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水。
“棠棠,”她开口,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沈筠棠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还有一样东西。”
姜鸢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玉簪。白玉的,雕着一朵芍药——花中之相,与牡丹并称“花中二绝”。簪身比寻常簪子粗些,入手温润,雕工极细,花瓣层层叠叠,像是真的一样。
沈筠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送过哀家梅花簪,哀家还你一支芍药簪。梅花是哀家的性子,芍药是你的。牡丹为皇,芍药为相。你虽然不是皇后,可在哀家心里,你比皇后贵重。”
姜鸢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捧着那支簪子,哭得说不出话。沈筠棠轻轻叹了口气,把她揽进怀里。
“傻不傻?过生辰呢,哭什么?”
姜鸢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臣妾高兴。”
沈筠棠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窗外,阳光正好。
这一年姜鸢的生辰,没有大宴宾客,没有觥筹交错,只有一碗面,一支簪,一个人。可姜鸢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好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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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冬天,梅花开得格外早。
寿康宫院子里那株老梅树,刚进腊月便绽了满枝。粉粉白白的,在雪中格外好看。瑞哥儿已经四岁了,站在树下仰着头看,小脸冻得通红,却不肯进屋。
“母妃,梅花什么时候落?”
姜鸢蹲下来,替他系好斗篷。“等春天来了,它就落了。”
“那春天什么时候来?”
“过了年,就来了。”
瑞哥儿想了想,又问:“那过年还有多久?”
姜鸢笑了。“快了。”
瑞哥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去看梅花了。姜鸢站起身,转过身,看见沈筠棠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鬓边的白发比去年多了几根,眼角也添了细细的纹路。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初见时一样——淡淡的,冷冷的,可看着她的时候,却温柔得像春水。
姜鸢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怎么不穿斗篷?”沈筠棠眉头微皱,把茶杯塞到她手里,“外头冷。”
姜鸢捧着茶杯,暖意从手心一直蔓延到心里。“棠棠,你看这梅花,开得多好。”
沈筠棠点点头,看着那株老梅树,目光悠远。“先帝种这棵树的时候,说它将来会开很多花。如今,它真的开了很多花。”
姜鸢侧过脸看着她。“棠棠,你想先帝了吗?”
沈筠棠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是想。只是觉得,他若知道如今的日子,应该会高兴。”她看着姜鸢,嘴角微微弯起,“会替哀家高兴。”
姜鸢的眼眶有些热。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沈筠棠的手。那只手,温热的,柔软的,和第一次握的时候一模一样。
除夕那夜,三个人一起守岁。皇帝也来了,带着酒菜,坐在寿康宫的暖阁里,和她们一起过年。瑞哥儿高兴坏了,在大人之间跑来跑去,一会儿要父皇抱,一会儿要太后娘娘抱,一会儿又钻进姜鸢怀里。
皇帝喝了几杯酒,脸上泛着红,看着沈筠棠,忽然道:“母后,您今年笑得比去年多。”
沈筠棠愣了一下。
皇帝继续道:“儿臣记得,从前母后不怎么笑。可如今,母后经常笑。”他看着姜鸢,目光温和,“鸢儿,谢谢你。”
姜鸢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沈筠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皇帝笑了,举杯道:“对,一家人。来,喝一杯。”
瑞哥儿也举起他的小杯子,里面是果汁,大声道:“瑞儿也喝!”大人们都笑了。
窗外,爆竹声声,新的一年来了。
年后,瑞哥儿又长了一岁,读书更用功了。太傅说他天资聪颖,将来必成大器。姜鸢听了,又骄傲又心疼。骄傲的是,她的瑞儿这么出息;心疼的是,他那么小,就要承受这么多。
沈筠棠看出她的心思,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有哀家在。”
姜鸢点点头,靠在她肩上。窗外,春风吹过,老梅树的花落了大半,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春天又来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一年又一年。瑞哥儿渐渐长大,从蹒跚学步到读书习武,从奶声奶气到沉稳持重。姜鸢的眼角也添了细纹,可她的笑容,比从前更多了。沈筠棠的白发添了一根又一根,可她的目光,比从前更温柔了。
这一年的冬天,又下了一场大雪。老梅树又开了花,还是那么粉,那么白,那么香。姜鸢和沈筠棠并肩站在廊下,看着瑞哥儿在院子里堆雪人。
“棠棠。”姜鸢轻声唤道。
“嗯?”
“你说,咱们还能一起看多少场梅花?”
沈筠棠沉默了一会儿,道:“很多场。”
姜鸢笑了,靠在她肩上。“臣妾也觉得。”
沈筠棠轻轻揽住她,看着漫天飞雪,看着那株老梅树,看着雪地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想到,有一天会觉得这辈子,值了。
瑞哥儿堆好雪人,跑过来拉着她们的手。“母妃!太后娘娘!你们来看,瑞儿堆的雪人!”
两个人被他拉着,走到雪人面前。那雪人歪歪扭扭的,却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咧着嘴,像是在笑。
“好看吗?”瑞哥儿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姜鸢点点头。“好看。”
沈筠棠也点点头。“好看。”
瑞哥儿笑了,拉着她们的手,在雪地里跑来跑去。雪花落在她们身上,落满了肩头。可谁也不觉得冷。
窗外,雪还在下。那株老梅树,在风雪中静静立着,花开满枝。这一场雪,这一树花,这一辈子,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