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疼你
那夜, ...
-
那夜,昭阳和昭明都睡了。两个孩子并排躺在摇篮里,昭阳四仰八叉地占了大半个地盘,昭明被挤到角落,小嘴撇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抗议。秋蕊和奶娘轻手轻脚地把他们挪好,盖好被子,行了个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寝殿里只剩下两个人。烛火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两棵在风里轻轻摇晃的树。姜鸢靠在枕头上,手里捧着那只白玉手炉,指尖在上面慢慢摩挲着,一圈又一圈。沈筠棠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她今晚说要批完这些,可姜鸢知道她一本都批不完,因为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自己这边飘。
果然,沈筠棠看了两行字,又把折子放下了。“你今日是不是有话要说?”
姜鸢抬起头,看着她。沈筠棠的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眉眼间的冷厉被烛火化开,变成了一种温软的、让人想靠近的东西。姜鸢看了她很久,久到沈筠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哀家脸上有东西?”
姜鸢摇了摇头,放下手炉,转过身,面朝沈筠棠,盘腿坐着。她看着沈筠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她的脸。“太后姐姐,你是不是说过,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
沈筠棠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确实说过,那天在暖阁里,她批折子批得心烦,姜鸢在一旁吃桂花糕吃得满嘴碎屑。她看着姜鸢嘴角的碎屑,忽然觉得这世上所有的烦恼都不重要了,然后说了那句话——“你想要什么?哀家都会给你。”姜鸢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好看。可她什么都没有要,只是继续吃她的桂花糕。沈筠棠以为她忘了,可她没有。她记得每一个字。
“哀家说过。”沈筠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做某种承诺的分量,“你想要什么?”
姜鸢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甜的、软的、带着撒娇意味的;这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颗糖外面裹了一层酒,咬下去才知道里面是烈的。“臣妾想求太后姐姐疼我。”
寝殿里一下子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能听见窗外桂树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能听见两个人彼此交错的心跳声。沈筠棠看着姜鸢,姜鸢也看着她。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将两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沈筠棠的耳朵红了,从耳尖开始,红到耳垂,红到脸颊,红到脖子。她的手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泛白,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姜鸢看着她的反应,心里那头小鹿又开始撞了。可她忍着笑,做出一副认真的样子,歪着头,等沈筠棠回答。
沈筠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想说“哀家不是一直在疼你吗”,想说“你想要什么哀家都给你了”,想说“你这小妖精到底想怎样”。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部变成了一个字。
“……好。”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可那一个字里的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姜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好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烛火都在跟着晃。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勾住沈筠棠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沈筠棠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心里那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把姜鸢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姜鸢的头顶。姜鸢的脸贴着她的心口,听着她的心跳声——很快,快得像擂鼓。
“太后姐姐,你心跳好快。”姜鸢的声音闷闷的,从她怀里传出来。
“……闭嘴。”
姜鸢笑了,笑得更欢了,把脸往沈筠棠怀里拱了拱,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沈筠棠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可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满了。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多到盛不下,从指尖溢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姜鸢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湿意。“太后姐姐。”
“嗯。”
“你还没有说。”
“说什么?”
“疼我啊。你说了‘好’,可你还没有做。”
沈筠棠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像是在邀请她做些什么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她低下头,在姜鸢的眉心印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然后她吻了姜鸢的鼻尖。
然后她吻了姜鸢的嘴角。
然后她吻了姜鸢的嘴唇。
每一个吻都很轻,轻得像是在描摹一幅画。可每一个吻都很重,重到像是在盖一个章,宣告这个人属于她,她属于这个人。
姜鸢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吻落在她的皮肤上,像春天的雨,细细密密的,凉凉的,又烫烫的。她伸出手,勾住沈筠棠的脖子,把她拉向自己,不让她离开。
“太后姐姐。”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说你一开始觉得我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嗯。”
“现在呢?”
沈筠棠看着她,看着她在烛光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她忽然想起那年姜鸢从大国寺回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那时候她就在想,这张脸,她这辈子都看不够。
“现在也是。”沈筠棠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秘密,“祸国殃民。专门祸哀家。”
姜鸢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凑过去,在沈筠棠的嘴角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