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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可梦外,全是她。 血燕是第二 ...

  •   血燕是第二天午后送到的。

      容嬷嬷亲自跑了一趟,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捧着红漆食盒,一个捧着紫檀木匣。秋蕊开门时吓了一跳,连忙往里让。

      姜鸢正倚在美人榻上看书,见容嬷嬷进来,微微坐直了身子。

      “皇贵妃娘娘安。”容嬷嬷笑盈盈地行了礼,“太后娘娘吩咐老奴给娘娘送些吃的来。这是御膳房炖了一上午的血燕,最是滋补养颜;这匣子里是上回进贡的银丝炭,太后说天冷了,娘娘屋里多烧些,别冻着。”

      姜鸢的目光落在食盒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劳太后费心了。请容嬷嬷替我谢过太后。”

      容嬷嬷等着她再说点什么——比方说打开食盒看看,比方说问一句太后近日好不好。可姜鸢什么也没说,重新拿起了书。

      秋蕊送走容嬷嬷,回来时两眼放光:“娘娘,血燕!上回贤妃求了好久都没求到,太后转头就给咱们送来了!”

      姜鸢翻过一页书,没抬头。

      “娘娘,您不尝尝?”

      “放着吧。”

      秋蕊撇了撇嘴,把食盒放在桌上,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姜鸢盯着那只红漆食盒看了许久,终于伸出手打开盖子。血燕炖得浓稠剔透,盛在白瓷盅里。她端起瓷盅,用银勺轻轻搅了搅,热气模糊了视线。

      她低头喝了一口。甜的,不腻,像是专门调过的味道。

      姜鸢握着瓷盅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她一口一口喝完,将空盅放回食盒里,重新拿起了书。可那本书,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在想,沈筠棠为什么要送血燕来。是觉得她在外面受苦了?还是只是随口吩咐了一句?她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了出去。不要想,不要猜。她在这深宫里待了三年,早就学会了不去揣测太后的心思。

      可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眼前浮现的却是沈筠棠的脸——凤冠之下,眉眼冷峻,薄唇微抿,一双眼睛里装着整个天下,却装不下一个皇贵妃。

      姜鸢猛地睁开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慈宁宫里,容嬷嬷正在向沈筠棠回话。“血燕送去了,皇贵妃娘娘说劳太后费心,替她谢过太后。”

      沈筠棠坐在窗前,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她喝了吗?”

      容嬷嬷一愣:“老奴不知。老奴去的时候,皇贵妃娘娘没当着老奴的面打开食盒。”

      沈筠棠没有再问。

      可容嬷嬷走后不久,沈筠棠便叫来小太监,让他去永寿宫打听——皇贵妃有没有喝那盅血燕。小太监打听了半个时辰,回来禀报:喝了,一盅全喝了。

      沈筠棠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翻书的手停了下来。喝了就好——她在心里说了这四个字。可翻了两页,她又停了下来,皱着眉想:为什么要打听这种事?皇贵妃喝不喝血燕,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最后她把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归咎于心血来潮。她是太后,太后想打听什么就打听什么,不需要理由。

      沈筠棠合上书站起身,走到博山炉前添了一勺沉水香。青烟袅袅升起,她看着那些烟出神,忽然想起大国寺——那个地方湿气重不重?姜鸢在那里住了一个月,晚上会不会冷?她瘦了那么多,是不是因为吃食不好?

      她在心里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掐灭,像掐灭一盏一盏的灯。每掐灭一盏,殿内就暗一分,暗到后来,她的心也跟着暗了下去。

      窗外暮色四合。沈筠棠看着那片暮色,忽然想起一件事——明日姜鸢还要来请安。她要在帘幕后头坐着,听姜鸢说“臣妾给太后请安”,然后说“起来吧”,然后沉默片刻,说“回去歇着吧”。日复一日,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从前她看姜鸢那张脸,只觉得碍眼。如今她再看那张脸,心里会慌。不是怕,是慌。慌就是慌,莫名其妙地慌,毫无来由地慌,像心里住进了一只兔子,见了那人就扑通扑通地跳。

      沈筠棠抬手按住了心口。那里头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你越想压它,它长得越快。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她隐隐觉得,那不是她应该有的东西。

      夜色渐浓。沈筠棠坐回帘幕后头,拿起一本折子翻开。明日早朝要用,可她看了几行,眼前便浮现出姜鸢的脸——瘦了,下巴尖了,颧骨突出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清凌凌的,像两汪寒潭。

      沈筠棠闭上眼睛,把那本折子合上放在一边。今夜怕是又要睡不着了。她走到床边躺下,容嬷嬷替她掖好被角,放下帐子。帐子里一片漆黑。

      沈筠棠睁着眼睛,盯着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忽然想起那句诗——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她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把这个念头骂了回去。什么相思,她才没有。她只是病了。

      对,她只是病了。

      沈筠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沉水香味,是她惯用的那种。可今夜她闻着这个味道,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大国寺——那个地方连被褥都是粗布的,哪来的熏香。姜鸢在那里住了一个月,闻了一个月的烟火气和草药味。

      沈筠棠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疼,但是酸,酸得她想哭。可她忍住了。她是沈筠棠,是垂帘听政的太后,是杀伐决断从不手软的女人。她不能在深夜里为了一个皇贵妃哭。

      不能。

      沈筠棠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有人在敲门。可门外没有人。只有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在空旷的宫道上打着旋儿,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叹息,又像低语。

      沈筠棠听着那些声音,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姜鸢。

      可梦外,全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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