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是一定要成仙的》不知春夜

19、重逢已不似当年（十九） 她不会让江

　　天色微明，江润微将丰宜年所给的解秽符张贴于城门、高塔等处，距离肖府越近，臭味越发明显，这味道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浓，江润微担心的事情也越发增多，他甚至想到是这水鬼与肖芸融合，是否也是设计好的。

　　解秽符已贴完，江润微回到了肖府的路上嘈杂纷纷，不少人家都点起了烛火，到处响起叫唤声，江润微遇到重症之人，也只能尽力帮其减少瘴气入体的速度，可收效甚微，那些符箓不多时便被瘴气浸染，江润微也未曾看到。

　　回到西院前，江润微恰巧与粼霜碰见，粼霜那副不容侵犯的愤怒之貌收敛了些，她看着江润微反而有些焦急:“微微，你脸色也变差了。”

　　江润微条件反射地摸了下脸颊，摸完想起来自己也看不见，他沉声道:“我无碍，你去往佛堂得知了什么？”

　　回来之时粼霜又重新思索了一遍此处之事，并未察觉有遗漏之事，此刻复述出来倒也流畅，二人边走边进入了西院，迎头便看到了站在丰宜年身边举起手喂他喝着自己血液的方楝枝。

　　粼霜短暂地恍惚了一阵，神情与语气迷离地连江润微都有所察觉，不过很快她便调整过来，迅速走到方楝枝身边问道：“楝楝，你怎么会过来？”

　　“我已处理好村中事宜，本是想来寻你们询问是否知晓地脉之事，进城后便发现不对劲，因而循着瘴气来到此处。”方楝枝收回了手，她伸手轻轻一拂，那手心的伤痕便已消失，再看丰宜年，面色已不再惨白，而是透着些许血色。她见江润微望着她，便解释道：“我为楝树，汁液可解瘴气，虽不清楚此处瘴气缘由，但想来是有作用的。”

　　丰宜年朝她行礼道谢，方楝枝表示无碍，粼霜问道：“桐桐呢？”

　　“阿桐被我寄放在城外照看她的行李。”

　　“我来时见城外喧嚣，此处发生了何事？”

　　粼霜刚刚已对江润微说了事情缘由，虽部分是她猜测，但也八九不离十。

　　“那佛堂里的阵法虽已被毁坏清除，但从残留的一丝痕迹来看，便是借运之法。”

　　方楝枝先一步询问：“借运之法？”

　　“嗯，此法我并未见人用过，只是知晓此术存在，我已去信询问哥哥，待有消息再说此事。那借运之法是利用肖芸作为媒介，汲取地脉之力化为己用，至于那水鬼便是替罪羔羊了。”

　　几人都是聪明人，粼霜这么一说，他们就都推测出了大概，丰宜年咳嗽了一声，还是问道：“地脉之力便是被偷窃，又如何能轻易化为己用？”

　　“我不知道。”粼霜道：“我又没用过。”

　　丰宜年一讪，并未追问，简短交谈后，他也恢复了不少。

　　西院空地上躺着好些个小厮侍女，不用去摸脉搏都知道他们已无生气，丰宜年此前试了不少方法却没能救下他们，他身边还放着张桌子，看着像是肖芸供奉秋凌柏的那张，上面祭祀用品一应俱全。

　　此刻宅子外嘈杂声又起，撕破了这本该安宁的黎明，丰宜年便询问江润微疏散百姓的事宜，江润微说了情况，余光瞥见粼霜袖间钻出一条白色小纸蛇，转眼间就消失不见，粼霜翻手，另外一只纸蛇便出现在她手上。

　　江润微皱眉看过去，只见粼霜表情无甚变化。

　　“听不听？”粼霜见他看过来随口问道。

　　此前他曾因为粼霜偷听那布庄掌柜说话而训过她，此刻她还是这样明晃晃的，看着并未将此前冲突放在心上。

　　江润微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松了一口气，也不是气愤，倒是有点像不满。

　　粼霜从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江润微没有回答，粼霜也不等，那纸蛇开口便是一个男人声音，“自我祖父出生之时便住在这里了，我多年根基都在此处，如何让我不问清楚就要离去出城？你们要罔顾大梁法律强行赶我们走吗？”

　　“莫要纠缠！”另外一个人怒喝，“你未看见旁人情况吗？知府大人都已带着家眷跑了，你若是不走，便留在这里等死吧！”

　　“安知这不是你们的阴谋？！”

　　“别管他了，先去通知其他人！”

　　再听其他，除了呼救便是各种惶惑不安的言语。江润微眉头动了动，而后便道：“我去让百姓离开。”

　　丰宜年点头，江润微还未迈步，粼霜便问：“那些走不了的人呢？”

　　有些体弱之人，或是距离此处较近之人症状较重无法离开，便是江润微用道法协助，也不见得能帮助那么多的人，丰宜年从善如流地冲着粼霜道：“便有劳粼霜姑娘一同帮忙了。”

　　“把他们带出城外也解不了瘴气之毒，你会人类的医术，你应该知晓的，你是准备让楝楝也帮忙是吗？”

　　“正是。”丰宜年并不避讳，可粼霜却还是不满，她问：“瘴气之事你们有什么办法？”

　　“我已在城内四处贴了符箓——”江润微说着就被粼霜打断，“没有什么用吧，你听，外面的惨叫声。”

　　她手中小蛇应声发出男女混杂在一起的嚎哭声，凄惨地如同生死离别。

　　粼霜并不在乎人类的死亡，她不参与这些人的因果，便是这些人横死，也怪不得她头上，但江润微与丰宜年显然并不如她一般想，粼霜知道这一点，但她并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她望着二人，想听他们究竟打算怎么做。

　　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兴许是蛇类的直觉，兴许是这二人对于同族的态度过于标准——如同话本子里那些救世之人一样，哪怕他们现在还和弱小。

　　丰宜年抿了抿嘴，他面容清俊温和，便是在此刻情境下，也让人觉得可靠，他见粼霜不依不挠也不生气，避重就轻地说：“我准备进行一场斋醮法事，沟通地脉之气已吸收此处瘴气，从而化解这场灾厄。”

　　粼霜不懂他们道家术法，乍一听没什么感觉，江润微却猛地看向他，失声问道：“师兄你如何能做到？！”

　　所谓斋醮法事，便是要搭建法坛，步罡踏斗，焚香献供，通过这些复杂的仪式沟通神明，请求神力降临，以重整地脉能量，从根本上化解大范围的灾厄和瘴气，听起来好像并无什么危险，可丰宜年道行尚浅，如此勾动地脉的法事如何能独自完成，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粼霜不懂，她只是看到江润微失了态，疑惑之下，她指着丰宜年身边那张桌子，“人说事急从简，你便是要用这个做法事？”

　　“是，虽然简陋，但我有把握——”

　　“既然如此，我来做！”江润微急迫道。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张对着粼霜总是不给好脸色的脸上此刻满是焦急神色，粼霜完全不急迫，看着这样的江润微却觉得颇有意思，她问道：“丰丰不怕根基有损，你也不怕，所以你们抢着做此事是吗？但是世上多的是不知报恩的人，你们也要救？”

　　“莫要 添乱！”江润微瞪她一眼，并未正面回答，粼霜却笑，“既然如此，我来做这法事如何？我修行百年，道行自然是比你们强的多。虽然不知那神明是否如你一般嫉妖如仇，但总归是比你们这样要好，微微，若是我做成了，这算的上还了恩情吗？”

　　粼霜说话的神情在江润微看来颇有些事不关己，看的江润微有些火大，他看向粼霜时又回到了冷冰冰的样子，“我无需你报恩。”他说，“莫要在此时上纠缠！”

　　粼霜手上小纸蛇已被收回，她问：“那我不会让你们做的，微微，你若是死了，我如何了结因果，等你转世投胎，那都得多少年了。”

　　她说的轻巧但又坚定，江润微气急，手握着润苍剑，却没有拔出来。

　　粼霜不闪不避，僵持几秒后，一直观察几人未曾说话的方楝枝适时开口：“便让我来吧。”

　　她挡在江润微和粼霜之间，语气温和却令人信服：“我是树木成妖，本就有净化之效，且与此地地脉亲和，有我来勾动地脉吸收瘴气事半功倍。”

　　方楝枝此言有理有据，可无论是丰宜年、江润微还是粼霜，都知晓吸收瘴气一定会有损伤，方楝枝与粼霜一样，本可不管此地人类死活，可她却愿意做出这样的选择，江润微迟疑着，过了两秒还是低声道：“你是树木成妖，修行更是不易......此法不妥。”

　　方楝枝不置可否，轻轻道:“我也修炼百年多，对我而言，吸收瘴气固然有损本体，但亦为一件功德，此行之后，我的修行必会更加圆满。”

　　她这话一说出口，便是江润微也说不出拒绝之话了。

　　“如此……便有劳方大夫了。”丰宜年再次拱手道。

　　方楝枝并不看那桌上供奉之物，她点了点头，身躯忽而扭曲，灰色爬上她裸露的皮肤，带着树木的纹理，顷刻间，她便化作了一棵枝叶丰茂的楝树，根系也突破了青石砖的地板，不断向下。

　　粼霜三个都快速往后退，看着那楝树快速变大，直至占据整个西院。

　　肖芸留下的一切也随之毁坏殆尽。

　　粼霜站在西院外，她怔怔地望着那棵巨大的楝树，金黄竖瞳里却满是迷茫。

　　“娘亲……”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