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夏柏舟

6、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隋

　　隋永很确信自己从严以竟口中听到的那句话并不是幻听。

　　心乱如麻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

　　隋永现在浑身只觉得酥麻，严以竟任何与他贴在一起的地方都变得灼烧起来。

　　他凭着理智插上房卡，随手关上了房间的门就把喝的烂醉如泥的严以竟安置在沙发上。

　　严以竟脸色通红，傻乎乎地笑着。

　　隋永换上酒店的拖鞋，看着沙发上醉成一滩的严以竟，耳边又不由自主想起电梯里的情话。

　　他深呼吸几次，试图唤回自己的理智。

　　“严以竟，你先把衣服换了再睡。”

　　隋永轻轻拍着严以竟的肩膀。

　　然而严以竟哼唧两声并没有脱下外套。

　　隋永无奈摇头，替他拉下外套的拉链，扶着严以竟坐起靠在自己的胸前，帮他脱下袖子。

　　谁知道严以竟突然袭击，一把抱住隋永线条流畅的腰身，使劲蹭蹭：“隋永……”

　　“你别抱这么紧，松开些，我快呼吸不上来了。”

　　“不要。”严以竟小孩子脾气地赖在隋永身上，死活不肯松开些。

　　隋永只能小心推开些距离：“你怎样才会放开我？”

　　严以竟不作应答，像是思索，也不知道他醉酒后还有没有认真思考的能力。

　　他就这样抱了隋永好一会儿，才缓慢吐出：“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没有啊，你哪里看出来的。”

　　隋永很好奇严以竟为什么会认为自己讨厌他，从小他们几乎形影不离，玩闹时虽然偶有争吵但没过一会儿就又和好如初了，除了上大学之后。

　　哦，对，大学之后……

　　他们收到高考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闹掰了，似乎也没有明确地说过和好。

　　大学期间，两人几乎没有聊过天，只有过节时礼貌的一句祝福语。

　　下一刻，果然如隋永所想，严以竟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严以竟的瞳眸是水汪汪的，发黑发亮。

　　他说：“可是你嫌弃我，不想和我考一所大学。”

　　隋永听着他撒娇般的语气，心里也不自觉软了下来，捏捏他的脸颊说：“那我分数不够怎么办？”

　　严以竟又低下头，一个人生闷气。

　　隋永和他一起坐到沙发上，把严以竟揽在怀里。

　　高考成绩出来的当天，严以竟应当是很高兴的。

　　他不仅高兴在自己能进全国顶尖学府，更是高兴头他和隋永可以继续相处，他甚至计划在好了当天如何向隋永表白，他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到时候如果隋永拒绝了他的表白呢也不用着急，反正还在一个学校，怎么样都会再见面的。

　　反正实在不行他就拉下脸来死缠烂打，一直纠缠着隋永，直到他同意为止。

　　所以他兴高采烈地敲响隋永家的门，怀里捧着的是他的录取通知书，也是他对未来的所有幻想。

　　刚进门，他的目光就被桌上的通知书所吸引，不是他预想中的那样。

　　隋永根本就没有达到A大的分数线，他选择去了很远的B大。

　　当时隋永表情很平淡，只是抬起头看着严以竟，轻声说：“你来了。”

　　其实隋永有幻想过严以竟知道真相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应该会很生气，也会很委屈，他应该会质问自己，为什么要骗他。

　　但严以竟并没有那样做，他就只是站在那里，没过几分钟就又转头走了。

　　留下了句：“祝你升学快乐。”

　　隋永听出了他声音里夹杂着轻微的颤抖和鼻音，他应该是哭了的。

　　有什么好哭的，考上了A大还难过什么，难道不应该是高高兴兴地跑来他面前炫耀，再遗憾地翻看着他的录取通知书说太可惜了。

　　那天往后，他们没有再联系，即使两家离得真的很近，可他们就好像是刻意躲避对方一样，一次都没有碰过面。

　　很快就到了奔向远方的日子，隋永想在出发前再去找一下严以竟，可手抬起了好几次都没有勇气敲响。

　　他放弃了，一个人拖起行李箱离开了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离开了严以竟。

　　隋永在脑海中不断回想过去，也许当初他敲响房门，严以竟会不会就不再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了呢？

　　但过往总是带着遗憾和悔恨的，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又哪会有这么多的在意。

　　严以竟动了动身子，终于像是思考出结果了一样，无意搬弄着隋永的手指。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B大的。”

　　严以竟眼睫低垂着，仿佛有着说不尽的委屈。

　　“可这样我会内疚的。”

　　“你为什么要内疚，这是我的选择。”

　　……

　　隋永捧起严以竟的脸，让他看自己：“因为你可以拥有更好的未来，A大的物理专业是全国顶尖的，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严以竟又安静了。

　　不过隋永有的是耐心，他可以陪着严以竟，直到将曾经的误会解开。

　　“可你不该骗我的。”

　　隋永能清晰看到，在灯光下，严以竟眼角旁涌出晶莹透亮的泪珠。

　　他替严以竟抹掉了过往的忧伤：“对不起。”

　　没有解释，只是一句迟来的道歉，可严以竟就感觉自己的眼泪不听话地往外跑。

　　他本来没想哭的，都怪隋永，谁让他那么好，他真的好温柔。

　　一句对不起，是严以竟积郁了很久的心结。

　　隋永回抱住严以竟再次说了声：“对不起。”

　　误会什么的，最好还是当面说清楚好些，免得牵挂太久。

　　严以竟无声啜泣，隋永问：“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我就只是太喜欢你了。”

　　喜欢这个词太轻飘飘了，严以竟之前也总是说自己喜欢隋永，隋永还天真的以为只是朋友间的喜欢，从未往爱情这一方面想过。

　　他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严以竟的喜欢。

　　他对严以竟生不出脾气，轻声细语地问：“你为什么会确信你对我的感情是喜欢呢？你应该去找一个跟你性格合拍的女孩，她才会是你往后余生共度的伴侣。就像秦轩一样。”

　　严以竟想到自己和隋永同床而眠的那个夜晚，他不是第一次在梦里想到过隋永。

　　在青春期男孩刚刚发育的时候，在他成长为一名青年的时候就经历过。

　　他开始是恐慌，是害怕，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和其他同龄人一样爱上位美丽的女孩，但只有隋永能勾起他的欲望。

　　他或许就只是喜欢隋永而已，不是因为其他，就只是因为他喜欢的人是个男孩儿而已。

　　后来，跟他玩的比较熟的几个男生，包括秦轩在内，他们得知了这个消息。没有意想中的排斥，反倒都是出谋划策，总结成一句话大概就是，喜欢就去追啊，不追就等着被别的女生截胡了。

　　确实，隋永很受益欢迎，经常有女生会找他要隋永的联系方式，他统统拒绝了。虽然觉着这样很不好，但他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他其实就是一个自私的人，自私到想把隋永占为己有。

　　因而当隋永问他为什么喜欢他的时候，严以竟羞于启齿，他不敢把这种龌龊的事告诉正主。

　　严以竟低下头，脸上因醉酒而染上的红晕遮掩住了他的害羞。

　　隋永还想再开口，严以竟悄悄趴在他耳边说：“因为……我对你有反应。”

　　后面几个字说得模糊不清又极快，但隋永还是听见了。他面上腾地烧了起来，粉红粉红的。

　　严以竟还是说了，酒壮人胆，他觉得暗恋好难受。

　　要不是钱诺的小妮子真的不喜欢强取豪夺，他可就要气死了。

　　跟一个小姑娘争，他肯定争不过。

　　没她年轻，没她漂亮，还不确定隋永到底反不反感有男孩子喜欢他。

　　那天晚上辗转反侧，死活都睡不着。

　　哪能知道钱诺第二天临走时才告诉她不会抢隋永，前一天晚上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严以竟偷偷观察着隋永的表情变化，只觉得现在脸红的他更让自己喜欢了。

　　他还想继续贴上去，隋永却直接推开了他。

　　隋永跟他保持了一段距离，说：“你看起来好多了，就自己换一下衣服早点睡吧。”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赶到另一个房间迅速关上门。

　　好吧，严以竟心想，果然让隋永接受自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隋永关上门后，靠在墙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感受脸上传来的温度。

　　严以竟喜欢他，严以竟对他有反应。

　　这人怎么这么不害臊，这是能说出口的吗？

　　隋永正在胡思乱想，手机却响了两声。

　　他到房间内洗手池冲了把脸后，才看手机收到的消息。

　　是姚田发来的，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他还没有跟姚田报备。

　　想必严以竟手机早就没电了，姚田电话打不通才会跟他发消息确认两人的安全状况。

　　隋永打字：阿姨，我们今天玩得有点晚了，又都喝了点小酒，就不开车回去了，您在家记得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我们会注意好安全的。

　　姚阿姨：行，你们玩得开心就好，明天记得早点回。

　　隋永回了个“嗯”。

　　他一个人安静坐了一会儿，时间也不早了，等他洗完澡再出去看，客厅的灯已经被熄灭了。

　　严以竟也应该睡了吧，隋永借着手机微弱的亮光把酒店房门反锁，在外基本的安全意识他还是有的。

　　不得不说，今天严以竟给他带来的打击有点太大，他不得不好好消化一下信息。

　　隋永躺在酒店的床上，虽然没有严以竟的床舒服，但疲惫扒住了他的眼皮，困住了他的脑子，没几分钟就睡过去了。

　　而严以竟房门的灯还亮着，他靠在床头，渴望着隋永的应答。

　　一墙之隔，这份感情始终也一墙之隔。

　　就看谁先转身直面对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