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鲸》V苍樱拍子

4、第 4 章

　　我把我的第一次任务搞砸了。我和哥跪在父亲面前，我尽可能挺直身体，让自己的认错看起来虔诚一些，可肋骨的痛让我不得不微蜷着身子，就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每一次吸气，都像有根钝针在胸腔里慢慢扎，疼到极致时，反而发不出声，只能死死咬着牙，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那股钝痛揪着，沉得像坠了块铅。
　　我甚至能感觉到我的额角，密密麻麻的爬满了冷汗。那女人和父亲坐在沙发上，她不停哭泣着，时不时还要拉住父亲的衣袖，撒娇：“哥哥～万一留疤可怎么办啊～人家的脸可就毁了。”。
　　她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刮擦，每个字都带着尖细的颤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时，我总是下意识地皱紧了眉。
　　肋骨的痛，让我的胃里像被一只手攥着翻搅，酸水直往喉咙口涌。我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声音很小，但是每个人都听见了。我弱弱的举起手：“对不起，我没忍住…”.
　　“哥哥，你看他！”，那女人夸张的语调再次响起。哥突然挺直身子“你他妈吵死啦！我就该一刀插进你的脖子！”。
　　父亲抬起脚，便踹在哥的小腹上。哥没受住力，身子向后仰去。“你嘚瑟什么？”父亲身子前倾，带着一种特有的威严感，“要不是善宇一开始就给我打了电话，你们早死了。”。
　　“你不来，我自己也能解决！”哥直起身，愤恨的喊着。
　　“是啊，你能解决。就因为你一个人的愚蠢，你弟可能就被你害死了！”。
　　哥突然就说不出来话了，偏头看我，我低垂着头，脸色煞白，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不关哥的事儿，他早就让我走了，是我没听他的话。”。
　　他恨铁不成钢似的，伸出手指挨个戳着我俩的脑袋“一个两个的蠢！”。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把涌到喉咙口的更难听的话语咽了回去，“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哥和我发现了一些事儿。”我从书包里找出那一沓照片，整整五天，那个女人和同一个人的亲吻照。只不过那个人不是父亲。
　　我不认识照片中那个男人，可父亲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一直和他敌对的人。
　　那女人的眼睛顿时瞪大，像被什么东西猛地蛰了一下，眼白瞬间占了大半，瞳仁缩成小小的一点。原本松弛的眼皮一下子绷紧，连带着眉骨都往上挑，眼角的细纹被扯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站起来“假的！都是假的！”，那双瞪圆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眼前的东西看出个洞来，“你污蔑我！你个贱东西！”。
　　她伸出手想要撕扯我，五指像鹰爪似的张开，带着股狠劲直扑过来。我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她的指尖擦着我的衣袖扫过，力道大得带起一阵风。
　　父亲猛推了她一把，她的胳膊肘重重磕在桌角，声音突然软下来了：“哥哥～那照片是假的。你知道他们不喜欢我，这是他们随便p的来诬陷我的！”。
　　父亲眯着眼看着她，语气很平静像一潭没起波澜的深水，“可是，你的人刚刚差点开枪，打死我儿子。”，他的每个字都说得不疾不徐，声调平稳得几乎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半分的情绪。
　　他的尾音只是轻轻落下，像羽毛拂过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带起来。眼神落在对面的人脸上，不闪不避，平和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哥哥～”她话还没说完，父亲身后的保镖突然上前一步，动作快得像道影子。一只宽厚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捂住了她的嘴，指腹碾过她还在开合的唇瓣，将后半截话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鼻腔里发出“呜呜”的闷响，身体下意识地挣扎起来，胳膊肘向后顶去，却被另一只手牢牢钳住肩膀。
　　保镖面无表情，父亲只是抬了一下眼，他手腕一翻，像拎起一尾离了水的鱼似的，轻轻松松就把还在扭动挣扎的女人提了起来。
　　女人的脚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喉咙里的呜咽被保镖铁钳似的手臂闷住，只能徒劳地蹬着腿。保镖步子沉稳，拖着她穿过客厅时，父亲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指尖捻着茶杯，仿佛被拖走的不过是件碍眼的垃圾。门“砰”地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声响，客厅里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安静。
　　“以后做事多考虑后果。”。
　　我的腰弯的更低了：“是…”，我的前途好像真的是一片昏暗了。
　　还没等父亲再说什么，眼前的一切像被揉皱的纸，父亲的轮廓、客厅的灯光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蝉在叫。
　　我想扶住什么，手脚却软得不听使唤，最后只揪住了父亲的裤角，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往旁边倒去。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父亲和哥哥骤然蹙起的眉头，可那点影像很快就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了，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了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只有床头一盏暖黄的小灯亮着，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喉咙里的灼痛感轻了些，却还是干得发紧。我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带着淡淡雪松味的被子。
　　“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偏过头，看见父亲正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眼神落在我脸上，没什么波澜。
　　“父亲，这是在哪儿？”
　　“家里。”，他话语简洁，又低头埋进书里，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在这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房间里，倒像是种温柔的背景音。
　　我望着他的侧脸，灯光在他鬓角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带着压迫感的轮廓，此刻竟柔和了些。
　　“看够了吗？”他放下书，随即往后靠了靠，左腿搭在右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神中带着一些审视。
　　“哥哥呢？”我开口问他。
　　“我让他去睡觉了。”。
　　“谁让你去拍照的？”他语气里带着点探究，又透着点说不清的压迫感。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喉咙里的痒意先冒了头，忍不住咳了两声。
　　他没动，只是那道目光又深了几分，像是要透过我这副病恹恹的样子，看穿我的心思。
　　“我不喜欢那女人，电视剧里都这么演，我就…”我还没说完，他起身，步子迈得不快，一步一步朝床边走来，阴影随着他的动作在地板上缓缓移动。走得近了，才看见他抬手，慢悠悠地将衬衫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小臂线条分明的肌肉，带着种不动声色的力量感。
　　他想要掐死我吗？
　　空气里的压迫感似乎更重了些，我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却见他在床沿站定，目光扫过我露在外面的手腕，没说话。
　　“我说过，我接你回来。只是要你陪着韩智宇。”，他的手轻轻撑在床沿，身体缓缓俯下来，带着一股雪松味加烟草的气息，我和他离得极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
　　“是，父亲。”我尽可能的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平缓。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混蛋，我欲哭无泪，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人。纯粹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