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白驹过隙,檐角的铜铃晃过三载春秋。一眨眼,我已经成年了。书桌上的台历,不晓得都换了几本了,窗外的玉兰树又高了半头,去年还够得着的花枝,如今要踮着脚才能摸到花瓣。
如今的年纪,我才渐渐明白,自己选的家族居然这样复杂。不过没关系,我安慰着自己,跟着谁干不是干,反正到头来都是挣份糊口的钱。
哥哥已经大学毕业了,开始跟着父亲打理着家族企业。他褪去了稚嫩,做事也学会了多考虑,沉稳了许多,唯一不变的还是他那个急性子。他也学着父亲的样子,身后跟着一些保镖,他最喜欢的一个保镖叫陈勋,大他很多岁,是父亲安排在他身边的。
那人很狡猾,是一个狡猾的忠臣。做事也很细心,他总是懂得用迂回将局势绕个弯。就像治水,与其硬堵,不如顺势疏导,最终要的,仍是河清海晏的结果。
值得一说的是,他还有一个侄子叫牧尘,他陪着我,是我的保镖,也是父亲安排的。牧尘和他很不一样,话少,少的可怜。只会埋头做事,偶尔被问一句,也只是嗯一声。
“牧尘,我们接着来吧。”,我戴好拳击手套,指关节抵着掌心按了按。“嗯”,他简单回应了一声便调整自己,变成防御姿势。
我深吸一口气,眼睛盯着他,观察着他的动作,预判他可能从哪里进攻。
他的左脚尖微微点了点地面,膝盖绷着劲儿,右手拳套半抬在肋侧,这是要出左勾拳的征兆。我后脚跟悄悄抬了抬,重心往右侧压了压,视线没敢离开他的肩膀,那里的肌肉牵动比任何假动作都诚实。
果然是左勾拳,我向右快速躲去,他脆弱的脖颈就这样暴露在我面前,杀敌,一击致命。我抬拳冲他脖颈打去,皮革相撞发出闷响,震得我指节发麻。
他脖子受了重重一击,脑袋像被按进水里的葫芦猛地往旁边甩去,喉结处的皮肤瞬间陷下去一块。拳套离开的刹那,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像被踩住尾巴的兽。
他再也站不稳,上半身向后栽去,幸好手肘撑在围绳上才没直接砸在地上。“牧尘!你没事儿吧。”我慌忙脱了拳套扶住他,“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收住力。”。
我慌乱的拿来冰水敷在他的脖子上,他的脖子确实生得好看。皮肤晒得微黑,是那种带着阳光温度的蜜色,比脸颊的肤色稍深些,像是被夏天的阳光特意吻过。线条从下颌骨往下收得利落,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喉结突兀,随呼吸微微滚动,带着几分野性。
“我好多了少爷。”
听见他说话,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才发现我的手一直压在他的胸口,指尖还陷在温热的肌理里。脑子还没转过弯,手指已经下意识捏了捏。
唉?好有弹力。
那触感像绷紧的丝绸裹着软胶,不硬邦邦地硌人,却带着股蓄势待发的劲,指腹一松,被按下去的地方又悄悄弹回来。
还挺好玩的。
我猛地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点弹性的余温,耳尖腾地烧起来。他对上我的目光,赶紧错开视线,假装看别处。“对不起,”我小声道歉,“不过手感确实挺好的。”。
我站起身,径直朝他伸出手。他抬眼望过来,愣了半秒才抬手回握。指尖相触的瞬间,他顿了顿。我没多想,借着这股相握的力猛地一拽。他大概也在使劲,身体顺势向上。
只是站定的瞬间没稳住重心,微微朝我这边倾过来,胸口几乎要贴上我胳膊。我赶忙扶住他“还是难受吗?”。
他注视着我的眼睛,能看见瞳孔里的自己,于是慌乱地抿着唇,赶紧挣开我,“好多了。”。
“那我们洗澡换衣服去吧。”我将额前被汗浸湿的发撩到脑后,指腹蹭过发烫的皮肤,带起一阵微痒的风。黏在额角的几缕碎发终于松了劲,露出光洁的额头,被风一吹,竟有种久违的清爽。
余光瞥见他的视线似乎落在我刚露出的额头,“怎么了你?”,我问他。他不说话转身就走了。
真奇怪…我把他打生气了吗?肯定是把他打疼了。不如买个礼物送给他吧,希望他能消消气。
浴室内,热水哗啦浇下来,漫过发顶,顺着锁骨滑过,又混着水流淌过腰腹,在瓷砖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我抬手抹了把脸,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滚进眼里,有点涩。
泡沫揉出细腻的白,裹着水汽漫到鼻尖,是淡淡的皂角香。我还没来得及冲水却听见牧尘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担忧的开口:“怎么了牧尘?”。
“牧尘?”
隔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搭理我,那家伙…不会晕过去了吧。我慌忙跑到隔间,他捂着眼睛不说话,“怎么了?”难不成我打的他眼睛充血了?
我轻轻拿开他覆在脸上的手,指腹不经意蹭过他温热的腕骨。随着那只手落下,他的脸彻底露出来,额前的碎发被水汽浸得湿软,几缕贴在眉骨,而更多的泡沫正黏在他的眼睫和眼睑上,像落了层细细的雪。哦,原来是眼睛进泡沫了。
他的睫毛颤得厉害,眼尾微微泛红,却没敢睁眼,只是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喉间溢出声低低的气音。“别动,”我抬手托起他的下巴,掬了捧温水,小心地凑到他眼边,替他清洗着。温水混着细小的泡沫从他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到我托着下巴的指缝里。
我又掬了些水,反复冲洗了两三次,直到他的眼睫再没有颤,我才松了手。他缓缓睁开眼,我替他擦去眼下的水泽“好点了?”。
他又揉了揉眼睛,才点了点头。他突然一顿,我感觉到他的眼睛不停的打量着我的身体。只是一瞬间,他猛的推开我便走了,力道大得让我踉跄着后退,后背结结实实撞到浴室的隔间,我倒抽一口冷气,肩胛骨被撞得发疼。
他没回头,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匆匆抓过搭在挂钩上的浴巾裹住自己,脚步声踩着满地水渍,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隔间。
“我帮他冲眼睛,他居然还推我?!到底谁是少爷啊。”。
我实在不明所以,又不好发脾气,只能无辜的揉了揉自己撞痛的肩膀。
十岁那年的事像根刺,扎在记忆里,也成了我锻炼的起点。我的力气比不过别人,耐力也撑不了多久,只能依靠别的方式取胜,我就逼着自己练速度,练敏捷,反应要快过眨眼。
每次对上目标,我总会先屏住呼吸,眼睛牢牢盯着对方的肩膀、手腕,看肌肉牵动的方向,猜下一步会出拳还是踢腿。预判准了,就趁着那一瞬间的空档,像箭一样窜过去,用最省力的方式,直击要害。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能有丝毫犹豫。对我来说,胜负往往就在那半秒的差距里,要么赢,要么……没有要么。
时间在我这里越拖延,我的胜算就越小。
父亲得空总是会来看我锻炼,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像沉默的影子。有时候待很长时间,有时候刚落定脚步就走了。
我从不在他面前分神,在老板面前当然要拿出最好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