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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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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深秋的晨雾裹着寒意漫过窗沿,房间里依旧静得只剩均匀的呼吸。陆凌寒醒得很早,没有赖床,简单洗漱换好衣服,下楼时客厅已经飘着赵姨做早餐的香气。
刘玲玲还赖在小沙发上揉眼睛,顾川和江鹤野才慢悠悠从客房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睡到自然醒。
“凌寒,起这么早?”江鹤野打了个哈欠。
“反正也睡不着。”陆凌寒语气平淡,刚在餐桌旁坐下,门铃便准时响起——不多不少,正好九点。
沈淮南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护着一个戴着口罩、身形清瘦的人,周身气息安静又温顺,一看便知是被标记过气息的Omega。
“陆总,人已经送到了。”沈淮南躬身,语气恭敬。
陆凌寒抬眼淡淡扫了过去,目光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接回一件寻常物品。
顾川和江鹤野对视一眼,识趣地没多说话,只安静站在一旁。
赵姨牵着玲玲的手,也只是温和地看了一眼,没有多问。
晨光照进玄关,落在少年苍白的侧脸,窗外的落叶还在零星飘着,一夜秋寒,让这个清晨多了几分无声的重量。
陆凌寒收回目光,声音清冷平稳:
“带他去二楼西侧的房间,收拾好,暂时安置在那里。”
“是,陆总。”
工作人员将人领到客厅中央便躬身退了出去,沈淮南也安静立在一侧等候吩咐。那个Omega始终垂着头,身形单薄纤细,一身简单的素色衣物,连指尖都微微蜷着,周身散着Omega独有的、温顺又怯生生的气息,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干净苍白的下颌与泛红的眼尾,安静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偌大的客厅一时静了下来,顾川和江鹤野识趣地没出声,赵姨牵着玲玲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却不多言。
陆凌寒站在原地,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半分急切,只是平静地打量了片刻。深秋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清隽冷白的侧脸上,衬得周身气息愈发清寒。
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近,Omega明显瑟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浑身都透着紧张与不安。
陆凌寒脚步微顿,声音依旧是平日那种清淡无波的调子,没有刻意放软,却也不算冷硬:“抬头。”
简单两个字,落在安静的空气里,清晰又平稳。
Omega指尖攥得更紧,迟疑了许久,才一点点缓慢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却盛满惶恐的眼睛,睫毛湿漉漉地轻颤着,不敢与他对视,只慌乱地落在他的鞋尖,浑身都在细微地发抖。
陆凌寒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怯懦与无措,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逼他对视,也没有再多问,只是侧头对身后的沈淮南淡淡吩咐:“带他去二楼房间,生活用品让赵姨安排,别拘着他。”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餐桌,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瞥。
而那个Omega站在原地,依旧浑身紧绷,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在偌大温暖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单薄无依。工作人员领着那个Omega走上二楼,走廊铺着软毯,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一路都垂着眼,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房间宽敞明亮,收拾得干净整洁,暖气充足,和他之前待过的地方完全不同。可他只是站在门边不敢动,目光怯怯扫过柔软的床、落地窗、整齐的柜子,反而更显无措。直到工作人员轻声示意他留下,门轻轻合上,整间屋子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才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安静得连哭都不敢出声。
楼下餐厅,晨光温柔,早餐香气清淡。
赵姨和玲玲坐在一侧,顾川、江鹤野已经拿起筷子,却也识趣地没提楼上的人。
陆凌寒端着白瓷杯,小口喝着温水,视线落在桌面,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只是他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收紧,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方才楼上那双眼底盛满惶恐、湿漉漉的模样,莫名在脑海里闪了一下。
顾川偷偷碰了碰江鹤野的胳膊,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没敢多嘴。
陆凌寒放下水杯,拿起吐司,动作轻缓,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个Omega,不过是家里多添的一双碗筷,无波无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点久违的异样,像一片落叶轻轻落进湖面,悄无声息,却漾开了一圈极淡的涟漪。
天色慢慢沉了下来,深秋的暮色染透落地窗,客厅里只有赵姨和玲玲轻声说话的声音。顾川和江鹤野早就赖在沙发上打游戏,闹得不算安静。
陆凌寒坐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脑海里又莫名闪过白天那个Omega垂着头、浑身紧绷的模样。他沉默几秒,起身,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往楼梯走去。
脚步声很轻,落在二楼走廊里,几乎没有声响。他停在那间房门口,抬手,指尖悬在门板上顿了一瞬,才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半天没有动静,只有极轻、极压抑的呼吸声传出来。
“是我。”他只淡淡报了两个字。
又过了好一会儿,门锁才轻轻一响,门被拉开一条小缝。
Omega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依旧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望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明明房间里暖气很足,他却像是还浸在寒意里,整个人单薄又脆弱。
陆凌寒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没有靠近,也没有逼他开门,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轻一点:
“晚饭快好了,要是饿了,就下楼。”
Omega愣了愣,睫毛轻轻颤动, tiny 地点了一下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谢、谢谢。”
陆凌寒没再多说,只微微颔首,转身便要走。
走了两步,他又顿住,背对着房门,淡淡补了一句:
“不用怕,这里没人会为难你。”
话音落下,他才继续迈步离开。
门后,Omega紧紧攥着衣角,望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眼底的惶恐,终于悄悄散了一点点。
夜色彻底漫满整栋别墅,楼下的喧闹早已淡去,只剩下走廊壁灯晕开的一圈暖黄微光。二楼西侧的房间里,Omega蜷缩在柔软的床上,困意沉沉涌来,却始终睡得不安稳。
他刚一阖眼陷入昏睡,那些在拍卖会后台被粗暴推搡、无端毒打的画面便猛地撞进梦里——冰冷的地面、凶狠的呵斥、落在身上的疼痛,还有周围人冷漠的目光,全都清晰得可怕。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薄被被攥得皱成一团,眉头死死拧着,细碎的呜咽闷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带着颤,像是正被梦魇狠狠困住,挣脱不得。
房门并未关严,留了一道窄缝。陆凌寒轻手轻脚走上楼,本是想来查看他的状况,脚步刚停在门口,便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床上那人痛苦挣扎的模样。
他的脚步顿在原地,原本清淡无波的眉眼,此刻微微蹙起,眉峰压出一道浅淡的褶皱。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沉色,看着对方在梦里浑身发抖、脆弱到极致的样子,空气里那股压抑的、带着恐惧的Omega气息,也轻轻缠上了他的鼻尖。
陆凌寒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出声惊扰,只是安静立在门外,眉头微蹙,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周身的清寂,比深夜的寒意更浓了几分。
陆凌寒在门口静立片刻,看着床上的人抖得愈发厉害,细碎的闷哼混着恐惧从喉间溢出,连指尖都在绝望地蜷缩,眉头拧得更紧了些。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门,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动作慢得生怕惊扰了深陷梦魇的人。
暖黄的小夜灯映着Omega苍白的脸,睫毛被冷汗浸湿,黏在眼角,嘴唇被咬得泛白,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梦里的痛苦全然落在了脸上。
陆凌寒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犹豫了一瞬,才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发烫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平日里从未有过的柔和,一点点拨开梦魇的纠缠:“别怕,没事了。”
他的声音清冷却安稳,像深夜里唯一的依靠。Omega在梦里像是抓到了一丝微光,颤抖的幅度稍稍缓了些许,却依旧紧紧闭着眼,眉头依旧蹙着,呼吸仍带着慌乱。
陆凌寒没有收回手,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安静地守在床边,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动作生疏却温柔,一遍又一遍地、极轻地顺着他的发丝,低声重复着那句安抚的话,声音轻得像风,却稳稳地裹住了浑身是伤的人。
深夜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低缓的声音,和Omega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窗外的秋风掠过树梢,也再扰不乱这片刻难得的安宁。陆凌寒还蹲在床边,指尖轻顺着他汗湿的发顶,低声安抚着。床上的人猛地一颤,像是从无边噩梦里被狠狠拽回现实,骤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还盛满未散的惶恐,水光氤氲,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呼吸急促而凌乱,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直到视线渐渐聚焦,看清近在咫尺的陆凌寒,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像一只被突然撞见的受惊幼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底飞快掠过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近乎本能的畏惧。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夜灯里猝然相撞。
陆凌寒的瞳色很深,沉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没有半分压迫,也没有丝毫恶意,只是安静地望着他,指尖也在他受惊的瞬间,极轻地收了回来,避免让他更加不安。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风声隐约传来,衬得这方寸之间的对视,愈发清晰而绵长。
Omega紧紧咬着下唇,不敢挪开视线,也不敢说话,只是湿漉漉地望着他,浑身依旧在细微地发抖,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蜷缩着。
陆凌寒看着他这副仍陷在恐惧里的模样,眉头依旧微蹙,声音放得比刚才更轻、更缓,像一片柔软的落叶,轻轻落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醒了?只是噩梦,没事了。”
Omega怔怔望着他,惊魂未定的心跳慢慢缓了些,鼻尖微微发酸,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细弱又颤抖的声音:
“谢……谢谢先生……”
他不再拼命往后缩,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下来,只是睫毛还在轻轻颤着,眼底依旧带着怯意,却少了刚才那份近乎绝望的恐惧。
陆凌寒没多说话,只是站起身,顺手从床头柜拿起一杯提前备好的温水,轻轻放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渴了就喝。”
他顿了顿,又淡淡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格外让人安心:
“好好睡,这里很安全。”
说完,陆凌寒没有再多留,怕自己待太久反而让他拘束,便轻手轻脚转身,带上房门时特意留了一条小缝,让走廊微弱的灯光照进一点,不至于让房间彻底漆黑。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Omega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手边温热的水杯,蜷缩在被子里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安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