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花方】月入怀》剑杪照花

2、失联

　　04.

　　方多病胡乱抓过他褪下的衣服擦干净李莲花身上沾的血迹和……系好李莲花的衣带就往床下爬，双腿一软摔了下去，扣着床沿站起来，疼得双腿打颤。他不敢解开雕龙画凤，草草披上衣服，把李莲花腾挪回桌前，慌不择路地逃了。

　　方多病翻跃后墙而出，险些被长出一截的衣摆绊倒。显然他心理素质还没有强悍到能淡然作奸犯科，三魂六魄丢了起码有五个，掌心里全是汗，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李莲花自己倒在屋里不知道会不会出事……他独自居住在渔村僻静之初，没有左邻左舍，最近的渔民据此也有百米。

　　他不能留下更多东西了。

　　方多病站在日光下，脑子昏蒙，魂不附体。他想不出来，他什么都想不出来，他只想赶快消失。

　　05.

　　方多病逢路就走，马不停蹄的出奔了十几里路，在名不见经传的小镇暂时落脚客栈，要了桶热水送进房间。

　　他腿根上凝着……明明已经解开了雕龙画凤……不知为何没有消退，泡进热水里痛得差点两眼一黑，哗啦起水，只能打湿帕子擦干净身体。他穿好衣服让小二跑腿买了些消肿止痛的药膏，坐到床上……指尖沾了点药膏……像熟透的即将溃烂的果实，碰一下都疼。

　　他本来应该在李莲花跟前露个面，打消他的疑虑再找托辞离开的。只是碧茶之毒现在在他体内，恐怕瞒不过李莲花，只好退而求其次，伪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哪怕李莲花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也无处探寻蛛丝马迹。刑探办案，讲究铁证如山。没有实证，便是疑罪从无。

　　那便真的是没有做过么。

　　可是李莲花能活着。念头一起，他忽然心头小小雀跃一下，李莲花能活着欸。

　　06.

　　“李大夫！李大夫！”于大娘晃着李莲花的肩膀。

　　李莲花眼皮子颤了颤，半睁开眼，要坐起来，于大娘搭了把手，“哎哟李神医，你这衣服吹到我院里了，我正要送还呢，进来就发现你倒在床边，给我吓得心肝扑通扑通跳。”

　　她发现李莲花倒在屋里，忙试了试他气息，还好还好还有一口气，喊来老汉帮忙把他一块抬到了床上。

　　“大娘别怕，哎，常有的事。”李莲花道，“说不定哪天真悄无声息去了，您也别怕，就是时候到了。”

　　“呸呸呸，什么时候到了，你还这么年轻呢！”于大娘道，“别老把这些不吉利的话挂嘴边。”

　　李莲花微微一笑，蹙眉：“什么味？”

　　“你这饭烧焦了！”于大娘道，“我一会下锅多添一碗米，你上我那吃去！”

　　“多谢了。”

　　于大娘见他无事，倒了杯水，正要清扫地上的碎片，被李莲花叫住了，“大娘，我自己来吧，我还掉了根金针正要找呢。”

　　“哎哟，那还能找着吗？你仔细别扎着了。”于大娘不敢动扫帚了，弯着腰看，“你眼睛不好，我帮你找找。”

　　“凑近了还是能看得清的。”李莲花道，“我这锅饭是不能要了，今天还没吃上……”

　　“那可别饿坏了！”于大娘把扫帚放回靠墙处，“我先去做饭，回头再帮你找找。”

　　李莲花头晕耳鸣，下床差点没站稳，扶着桌子撑了下身体，缓了缓，开始检查现场他。味觉和嗅觉不敏，大喇喇就放倒了。茶水还在，只是他分辨不出来有无异常。李莲花揭开锅，饭都烧成了炭，连锅都烧坏了，啧。

　　家里遭贼了？什么贼要偷他这破地方？过不了几天，人也该到阴曹地府报道去了，更用不着多此一举来杀他了。难道真是他大限将至，两眼一黑就昏厥倒地了？

　　李莲花上于大娘家蹭了顿饭，他们一双儿女听说那王老六又来挑事，在饭桌上骂着人下了顿饭。于老汉道明日要到镇上去卖鱼干，顺道给他捎口新锅回来。于大娘还要来帮他寻那枚并不存在的金针，他忙道已经找到了。

　　翌日，李莲花烧了壶新的开水，准备晾凉。他拎起灶台上的水壶。这壶，他拎着还挺费劲的，怎么提起来轻多了，他也没喝太多水。昨日桌上那壶茶水被倒了，换了壶新的。他眯着眼凑近物品一寸寸地检查了桌面、床、门边的地板和窗，没有异样。此人还懂得消灭物证，伪造现场。如果不多此一举，他还真不一定发现得了。

　　李莲花扣住自己的脉，他的身体破破烂烂，光是听脉把不出什么。他凝心感受了一番，铤而走险榨出体内最后一丝内力运转起来，经脉滞塞，内力行走之处微微刺痛，却并不像往日那般剧烈。运行了一周天，他淤塞的经脉已然畅通不少。

　　碧茶之毒不见了？

　　尽管五感并不灵敏，他依然能感觉到自己裹在微咸的空气中，知道不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一瞬间，他似乎又被拽回了江湖。于老汉今天能不能带回一口锅变得好像不那么重要了。

　　李莲花叹了口气，闭眼捏着眉心无端笑起来。怎么，阴曹地府不受我这号人吗？死都不让我死？他现在投海，能死成么？

　　一片阴影笼了上来，李莲花一转身就看到高大魁梧的笛盟主挡在门口，打量他这小破屋，嘴角一抹笑不知道是唏嘘还是嘲笑，“你这比十年前捡沉船碎片盖房子还落魄啊。”

　　“方多病呢？”李莲花瞥了眼屋外一身黑衣的人，看大致身形应当是无颜。

　　“怎么，那小子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你，你不高兴？”笛飞声道，“我已经派人给天机山庄送去消息。方多病在西南追查南胤余孽，十天半月内赶不过来。”

　　“追查南胤余孽？最大的南胤余孽不是就在这里么。”李莲花直觉不对，皇帝已经知道方多病是单孤刀之子，他以什么身份追查南胤余孽？

　　“跟我回金鸳盟。”笛飞声扣住他手腕。

　　李莲花身手早不如以前敏捷，没躲开，不耐烦道：“笛盟主，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为什么要跟你回金鸳盟？”

　　“自然是解毒。”笛飞声毋庸置疑，“这大半年里，药魔已经研制了几种新的法子，试试看能不能解毒。”

　　“别折腾了，碧茶没毒死我，先被你试药弄死了。”李莲花有气无力，笛飞声按着他饮下三大碗苦药再丢进灵蛇窟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身上要是没碧茶，早就被咬死了药死了。

　　笛飞声忽然扣住他的脉，“你的毒解了？”

　　“哦，是啊，睡一觉睁开眼就解了。”李莲花观察着他的神色，笛飞声不屑于逢场作戏，解毒这件事真跟他无关，“方多病可有给你回信？”

　　“你怀疑是他解了你的毒？”笛飞声立即了然，“他在数日前就已经离开天机山庄前往西南了。”

　　只是离开天机山庄而已，未必真就去了西南。李莲花轻拈指尖。

　　“不过这小子不忙着找你，反倒亲自追查南胤余孽去了，是有些奇怪。”笛飞声只在乎他身上的毒解了没有，倒不太关心究竟是怎么解的，“既然你毒已经解了，那就随我回金鸳盟休养，我助你早日恢复武功。”

　　“笛盟主，你也知道，我这身体用再多天材地宝也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二分之一了。这漏水的木桶，你再怎么补，都是会漏水的。”李莲花只想叹气，“哦，我忘了，笛盟主怕是没修过木桶。”

　　“无妨，若你只能恢复到七成，那我便封上我三成的内力再与你打一场。”笛飞声道，“李莲花，你欠我一场，东海又当众爽约，我可没答应方多病可以代你这一战，你别想逃。”

　　一点也不怀疑他若死了，这笛飞声也要追到阴曹地府抢了他的孟婆汤，打完一架才能投胎转世。

　　若要搜查这方小宝，还得借助笛飞声的势力。

　　李莲花略一思索，答应下来。只是他离开后，村里就没有大夫了，让笛飞声派人把药材分发给了村民。李莲花怕他们前来挽留，年纪大了，有点受不住这些场景，当日就离开了柯厝村。

　　07.

　　大魔头笛飞声：

　　李莲花身体安否？餐食可如常？烦好生照拂，倘归时见其清减一分，定唯你是问。

　　此地风物殊异，与中土大不相同。家家户户皆能采叶为药，驱蛇虫，解诸毒。某日见一小儿为毒蜂所螫，其母即摘檐下数叶，嚼而敷之，不逾半时辰，红肿尽消。

　　山川草木，尤多奇珍。或于此处可寻得解碧茶之毒者。

　　方多病

　　回信像模像样，似乎确实在西南追查南胤余孽，连当地见闻都能详实记录。李莲花让笛飞声截取方多病和天机山庄、天机堂暗桩往来信件。其中只说一切安好，勿念。

　　但只要提到地点，这小子就含糊其辞。

　　“你多虑了吧？”笛飞声抱着手臂，“这小子若是真替你解了毒，只会抢着邀功，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瞒着你。”

　　难道真的是自己先入为主？

　　李莲花重新修炼扬州慢修补经脉，笛飞声确实也如他所言从不吝千金难求、有价无市的天材地宝。经过一段时间，他打通淤塞，身体状况大有好转。毒素毕竟在他体内沉积十年，造成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多少还是会落下些病根。他目力、耳力都大不如以前，但也足够了。

　　李莲花寻了个时间重回柯厝村小屋。渔民来过此处，脚印已经被破坏了。那几日都是晴天，后来又下过雨，什么痕迹都已然被冲刷干净。不过屋内的东西还没有被人碰过，维持了原样。

　　小屋就这么点大，他蒲柳残躯，又中了迷药，那日的细节他也记不清楚了。而碧茶之毒亦会让他产生谵妄幻觉，难不成真是他自己昏倒在地脑补了一出入室抢劫？还演了一出活春宫？碧茶还有这样的效果？那还不早畅销大熙？

　　李莲花敲着眉心，唯一他可以确保绝对不对劲的是……他提起灶台上的水。时隔多日，他也说不清是记错了还是错觉。他查案的第一感觉还从未出过错。他那天昏迷时，灶膛里还在烧火。李莲花蹲下来，拿勺子扒了点灰出来，似乎有些异香掩盖在呛人的柴火烟味之下，他闻不真切，取过纸张将灰烬折进去。

　　08.

　　“你帮我闻闻着是不是有股香料的味道。”李莲花将叠起的方块纸扔给药魔。

　　药魔展开纸张，放在鼻下仔细嗅闻，“这是无心槐的味道。”

　　无心槐……

　　行啊方小宝，把当刑探学会的那套全用在我身上。李莲花蹭地火起，只怕这方小宝早就已经去过西南了，鱼传尺素之间只不过是把先前的见闻回忆了一遍，又怕当真有人循着他透露的地点去寻暴露了他并不在西南事实，含糊其辞。

　　如今已过月余，李莲花担心他真的出了什么事，火往上蹿，心往下坠。他瞒得滴水不漏，连天机山庄也不知道他在哪。究竟躲哪去了……

　　方小宝，你可真是……

　　可别忘了，这些都是谁手把手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