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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迷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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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只要李莲花没有东躲西藏，落定一处好好生活，他们一寸寸搜总能找到……他应该也没有这样的心力再躲藏了。只是，以他的聪明，想要不被找出来也是很简单的事。
如果真找到了，那不就说明……
“少爷，一品茶庄的暗桩传来了李莲花的消息。”
02.
李莲花拄着根木杖，背着药箱，摸了摸木凳，果然碰到一滩水，掏出帕子擦了擦。
这小渔村只有几十户人家，整个村落就他一个大夫。以前渔民要看病要走出数里路到镇上去，现在总算来了个活菩萨，渔民有什么病痛都是直接上李大夫处。这李大夫幼时高热烧坏了，眼神、听力都不太好，身体羸弱亏空。他虽自己是个大夫，却也是病骨支离。渔民能帮顾的都帮顾一二，上门诊治总随手带些热食、蔬果。
按理来说，李莲花已经无需出诊了。但这是他刚来渔村时定下的规矩，除非他起不得床，每逢晦朔二日必然出诊。
反正也出不了几次了。
但，总是有些调皮捣蛋、不明事理的小鬼。
“李瞎子，帮我看看我生了什么病。”船东家的小儿子坐到对面把手一伸，压在脉枕上。
“先付后诊。”李莲花不紧不慢地从药箱里取着笔墨。
“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条规矩！”
“刚定的。”李莲花淡淡道。
几枚铜板丁零当啷落在桌上，还有一枚滚到了地上，王老六道：“够了吧。”
李莲花数了数，“少了一文钱。”
“哪里少了？分明是二百枚！”王老六明知故问，“还有枚掉了，你自己捡一下不行么？”
李莲花不搭理他，他又扔了一枚。
“有何症状？”李莲花就当是来给自己送钱了，整理着铜板。
“我害喜了，帮我看看几个月了。”王老六嘻嘻笑着道。
“几个月前行的房？何时孕吐严重？可有倦怠乏力？”李莲花搭脉。
王老六没想到他真正儿八经开始望闻问切，胡诌道：“两个月吧。”
李莲花眯着眼费劲地看他脸色，“啊~那得避免荤腥了，多食些梅子、山楂糕之类的酸味食物。我给你开付养胎安神的药吧。”
他提笔正要写药方，王老六恼羞成怒，撞翻木凳站起来，“你有病吧！”
“啊？”李莲花煞是无辜，“不是你在看病吗？”
“我今天就砸了你这破摊子！”王老六撸起袖子。
“六公子，当家的正在找你呢！”婶婶挎着菜篮过来提醒，往王宅一指，“在那找半天了！快去吧！”
“晚点再收拾你！”王老六恶狠狠放话，朝王宅去了。
这王老六是船东家里老幺，打小要风得雨，横行霸道得不得了。渔村每家每户都以打渔为生，个个仰仗着船东，没人敢得罪他。
婶婶对着他远去的背影啐了口，“李大夫也是你能欺负的！”
“多谢你啊黄婶。”李莲花微笑道。
“谢什么！上回你给我家老二开的药一文钱都没收呢！”黄婶将菜篮放下，“这是我们家刚刚收的芥菜和茄子，李大夫你拿回去。”
李莲花没有推拒。来到柯厝村后，他诊金五两的规矩维持不下去，因为这里实在太贫瘠穷困了。他将诊金压到了二百文，付不起诊金的也可以用蔬果粮食相抵。李莲花将散落的铜币串起来，码进药箱里。见多了胡搅蛮缠、倨傲无礼的村霸，才知道当年只因他轻许的一句承诺，又圆又黑的大眼睛里就水光盈盈、满是虔挚赤忱的小朋友有多乖。
03.
柴垛间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你、你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你！”他跌坐在地上鼻青脸肿地往后退，后背抵上柴垛。他甚至没看清楚这人长什么样就被踹入这柴垛中一顿揍。揍他的人逆着光走近，王老六看清他月白的靴子、轻纱锦缎的衣角和腰间晃荡的岫玉。
“不认识就对了！我就是专程来治你这颐指气使的小子！”他手中剑鞘猝然插入王老六头侧柴堆中，细屑簌簌落下，“再敢犯浑，可就不止挨一顿打了！”
方多病收拾完这小子，远远地看见李莲花还在问诊，松了口气。李莲花五感混沌，但他敏锐惯了，方多病不敢靠得太近，怕被他发现。
找李莲花的同时，他一直追查南胤余孽，也派人到南胤故土搜罗相关文献。传到中原的许多文献记载都是阉割过的，他在其中发现了炉鼎之法。雕龙画凤功法只是这一秘法的一部分，此法以自身为炉，引毒入胞宫，生出死胎后便可无伤而退。若施行者为男子，可以雕龙画凤先行逆转阴阳，再来过毒。
忘川花解毒的机会只有三成，而此法是十成！十成！他不可能与人商议这件事，李莲花也不行，如果真的要用此法，天上地下只有他一个人能知道。
临近晌午，李莲花用布巾仔细地擦了针囊，归入药箱中。卖炊饼的婶子给他塞了块热乎乎的饼，李莲花道了谢，拄着杖回家了。这里的路一条到头，他来来去去早就烂熟于心，根本用不着盲杖。只是近来双腿有些无力，有根杖走起来没那么费劲。
那该死的臭小子！方多病只觉得自己打轻了，恨不能返回去将他大卸八块！他根本舍不得让李莲花受一点委屈，这混球居然还敢欺负他！王八蛋！方多病擦掉脸上的泪，搜刮出他知道的最狠毒的字眼将那死小子反复咒骂了足足有一炷香。
烟囱里冒出白烟，李莲花起了锅烧饭，抱着竹匾出来晒药材。方多病旋身将自己藏在墙后。此前，他就将炉鼎之法连同雕龙画凤功法都研究了个透彻，只想着一找到李莲花就马上给他解毒。临到阵前，他才不得不面对一直以来回避的问题。
李莲花真的愿意这样解毒吗？他……他不会愿意的。没有人能强迫他活着，更何况是以这样的方式。
可是李莲花，我也不可能眼睁睁让你死的！你就当我一意孤行……原谅我好吗？我会让这个秘密烂死在肚子里，带进我的坟墓。
李莲花现在病骨支离，方多病根本不敢给他下药，可是实在是怕被他认出来，闪身进了屋往茶水里加迷药时，还是点了一支无心槐。他忐忑不安地看着李莲花摸索着平铺开药材，进了屋内。他手脚冰凉，脑子嗡嗡作响，竟然想临阵脱逃。
不，你不能……你逃了，李莲花就会死。方多病强行压下内心所有想法，对，不要想了，就只是解毒而已。只肖一盏茶活着一炷香的时间，一切就都尘埃落定。李莲花的毒解了，自己带着这个秘密远走高飞，几个月后再回来，又能像以往那样和李莲花携手探尽天下奇案，再一块晒晒太阳钓钓鱼。对，就是这样。
方多病念念叨叨着给自己洗脑，屋里传来杯子打碎的脆响，他的心脏险些从胸口蹦出来，悬停了一瞬飞快地随着碎片弹起再落下的颤音搏动着。他脑子一片懵然，却明确地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李莲花双目紧闭伏在桌上，手臂垂下来。方多病屏着呼吸步步走近，向来只有他被李莲花放倒的份，老狐狸从来不上他的当，他总有一种李莲花不过在故意等他靠近下一秒就要睁开眼斥责他的预感。可是，直到他触碰到李莲花的身体，他也只是平静地闭着眼，胸前衣襟被茶水打湿一片。
李莲花的身体似乎突然变成什么烫人的物什，方多病的手瑟缩着收回。
你至多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方多病！
方多病搂着李莲花的肩膀把他揽进怀里，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将内力灌注到神阙穴，逆转乾坤，抖着手解开李莲花的衣裳，被雪白的肌肤刺到双目，呼吸错乱着微微别开眼。
李莲花，求你原谅我。
不原谅也没关系。
让我救你。
只要你能好好活着，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李莲花形销骨立……方多病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直视李莲花的身体……还是毫无反应。他没有设想过这个情况，一时慌了起来，病急乱投医地俯下身……李莲花还是没有……的迹象。
他强迫自己大脑飞速运转，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片还是不断剥落、消失，最后只剩空白一片，心脏像泡在冰水里一样冷却冻僵了。
谁能告诉他该怎么办……
李莲花……
方多病无助而彷徨地呆坐片刻，抚摸着他的身体试图唤起他的反应，眼泪像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脸上、胸口。
文献里记载了不同情况下炉鼎之法的差异，男男、男女、女女之间皆不同。方多病骤然想起其中一条，向李莲花身下探去，不住地祈求着，求你了一定要有用求你了……
……
李莲花身薄如纸，方多病不敢将自身重量压在他身上，双手虚按在他小腹上。从未有过的触感冲击着方多病的大脑，他却不敢想，也不敢去感受究竟是什么样的触感，运行内力将毒素转渡过来。
李莲花在迷蒙中无意识地推拒或是渴求，已经抵达了临界值，身体颤了一下骤然释放在了他体内。昏昏沉沉间意识到不对，拼尽全力睁开双眼，眼皮却沉重万分。他想抬手抓住在他身上放肆的人，抬手了又好像没有，掌心下传来切实的触感，腰细臀圆、腕骨细小、潮热润泽，分明是女子的身体。
“滚。”他竭尽全力喊道，却不知道究竟发出声音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