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我余生》Sun若夕

30、兵荒马乱

　　明诚高中的早读课，总是伴随着朗朗的读书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宋时安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手里捧着英语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巷口的画面，全是江知予的笑容，和他掌心的温度。
　　同桌陈书珩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时安，你发什么呆呢？老师刚才看了你好几眼了。”
　　宋时安回过神，连忙低下头，假装看书：“没、没什么。”
　　“没什么？”陈书珩挑眉，一脸八卦地看着他，“我刚才看到了，江知予送你回来的！快老实交代，你和我们校草，是什么关系？”
　　宋时安的脸颊瞬间涨红：“没、没关系，他就是……刚才救了我。”
　　“救了你？”陈书珩的眼睛瞬间亮了，“是不是又是那几个混混？太过分了！不过还好，你遇到了江知予。谁有困难，他都会帮的。”
　　宋时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江知予很受欢迎。无论是在男生里，还是在女生里，他都是绝对的焦点。
　　“对了，”陈书珩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下周就是学校的春游了，要去城郊的青城山。听说这次，是各个班混合分组，说不定你能和江知予分到一组呢！”
　　春游？
　　宋时安的心里，泛起一丝期待。他想，要是真的能和江知予分到一组，就好了。
　　他拿出笔记本，在扉页上，小心翼翼地写下了“江知予”三个字。然后又觉得不妥，赶紧用笔划掉，在旁边写下了“谢谢”。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英语课本上。
　　只是那三个字，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发了芽。
　　接下来的几天，宋时安的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依旧每天上学，放学，躲着养父，忍受着偶尔的欺负。只是他的心里，多了一点期待，多了一点光亮。
　　他会在课间，偷偷跑到走廊上，看一眼高二（1）班的门口。希望能再看到江知予的身影。
　　江知予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柔和的光晕，与周围埋头刷题的同学隔出一小方天地。
　　做题的时候，他会微微皱起眉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执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握着黑色的水笔，在试卷上飞快地书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仿佛能穿透楼层，落在宋时安的耳里。
　　偶尔和旁边的Alpha讨论题目，他会侧过头，低声说着什么，原本清冷的眉眼会柔和下来，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仅仅是这一瞬的笑意，就足以让宋时安心跳失控，脸颊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宋时安就那样站在楼下，仰着头，像一株追着光的向日葵，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光芒。
　　三楼靠窗的位置，李枭那个Alpha，胳膊肘轻轻戳了戳江知予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哎，知予你看——楼下那个人，好像……天天都在这儿看你。”
　　江知予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原本垂着的眼睫轻轻抬了抬，视线若无其事地顺着李枭示意的方向往下掠去。
　　只一眼，便撞进了宋时安慌乱躲闪的目光里。
　　他眼底还残留着刚才讲题时的浅淡温和，此刻被风一吹，漾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那点清冷都揉得软了些。
　　江知予没说话，只是极轻地勾了下唇角，又很快低下头，继续落在眼前的卷子上，可耳尖，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悄染了一点浅红。
　　而楼下的宋时安，在被目光扫到的那一瞬，整个人像被烫到一般，猛地低下头，攥着水杯转身就走，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他……是不是发现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让她从脸颊红到耳根，吓得快步离开。
　　偶尔，他们会在走廊上相遇。江知予会对他点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而他，会红着脸，快速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
　　他像一个胆小的暗恋者，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心里的秘密。
　　不敢靠近，不敢说话，不敢让他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在江知予面前，宋时安渺小得像一粒尘埃。没有出众的成绩，没有活泼的性格，扔在人群里，瞬间就会被淹没。普通，不起眼，沉默寡言，像墙角默默生长的小草，无人问津。
　　而江知予，是年级里名列前茅的学霸，是篮球场上万众瞩目的少年，是老师口中的骄傲，是同学眼里的星辰，高高挂在云端，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们之间，隔着一层楼梯的距离，隔着平凡与优秀的距离，隔着一整个遥不可及的青春。
　　宋时安清楚地知道，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永远都不会说出口。能做的，从来都不是走向江知予，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他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闪闪发光，就足够了。
　　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高二考完试的体育课，大多是自由活动。男生们去打篮球，女生们坐在树荫下聊天，而宋时安，通常会找一个安静的角落，独自待着。
　　一周七天，宋时安最期待周五，也最害怕周五。
　　期待周五下午有体育课，两个班同一个操场上课，那是宋时安唯一能光明正大看江知予一节课的时光。
　　忐忑，害怕自己藏得不够好，害怕被同学发现心思，更害怕被他看见，看见我这般卑微又笨拙的喜欢。
　　体育课上，许多Omega总会挤在篮球场边的围栏前，叽叽喳喳地尖叫，为喜欢的少年加油呐喊，声音清脆又热烈。
　　宋时安只是抱着校服外套，默默走到看台最角落的位置，把自己藏在人群的阴影里，藏在柱子的后面，安安静静地坐一节课，目光自始至终，都追随着篮球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
　　阳光下的他，比教室里更加耀眼。白色的球衣被风吹得鼓鼓的，黑色的短发随着奔跑轻轻晃动，额前的碎发很快就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旁边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李枭，还有一个是王旭泽。
　　江知予运球、转身、跳跃、投篮，动作流畅又帅气，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引来一片欢呼。他会和队友并肩奔跑，会笑着接住传来的球，会在进球后，被队友用力拍着肩膀，眉眼弯弯，笑得肆意又张扬，少年气十足。
　　江知予接过王旭泽从侧翼传来的球，掌心稳稳扣住球面纹路，脚下步伐灵活地错开上前拦防的对手，指尖发力娴熟运球，篮球在他膝下轻快弹跳，节奏利落又沉稳。
　　江知予微微侧身晃过防守的瞬间，忽然一个干脆利落的转身，避开两人包夹，随即屈膝蓄力，纵身向上跳跃而起，白色球衣被风掀起一角，整个人在阳光下舒展成一道利落的弧线。他抬手、压腕、出手，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每一个关节的舒展都干净又帅气。
　　篮球脱离掌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又利落的弧线，越过人群，“唰”地一声空心入网，重重撞在地面上弹起，瞬间引爆了场边那些Omega压抑不住的欢呼与尖叫。
　　身旁的李枭第一个冲上来，伸手用力拍了拍江知予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爽朗的笑意：“可以啊知予，这球绝了！”
　　另一个队友王旭泽也跑过来，勾住江知予的胳膊打趣，眉眼间全是少年人之间的热络与默契。
　　江知予被两人围着，没有丝毫倨傲，只是微微偏头，弯起嘴角，笑得肆意又张扬，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混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气，在暖光里亮得晃眼。
　　江知予跑回半场时还和队友们低声交流着战术，指尖偶尔轻敲篮球，一举一动都带着藏不住的少年气，鲜活、热烈、耀眼。
　　宋时安坐在看台角落，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幕只属于他的光芒。
　　不说话，不尖叫，不打闹，把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瞬间，都悄悄藏进心底，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
　　操场很大，人群很吵，江知予在球场中央，被光芒包围，被人群簇拥，不会注意到，看台最角落的阴影里，有一个不起眼的人，正用满含温柔与心动的目光，静静地望着他。
　　江知予不知道，每天绕远的路，都是为了与他擦肩而过；他不知道，每天课间的打水，都是为了多看他一眼；他不知道，周三下午的体育课，宋时安从未缺席，只是藏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他不知道，他皱眉做题的样子，他思考敲桌的样子，他奔跑投篮的样子，他浅笑温柔的样子，都被宋时安记了千万遍，刻在了青春的每一页里。
　　宋时安的喜欢，安静，卑微，小心翼翼，像藏在书页里的花瓣，从未绽放，却早已芬芳了整个年少。
　　宋时安从未想过要拥有，从未想过要让他知道名字，从未想过要走进他的世界。
　　哪怕两人之间，永远隔着一整个青春的距离，哪怕这份喜欢，终究会被时光掩埋，可那些为他绕远的路，为他心跳的瞬间，为他珍藏的画面，都会成为宋时安青春里，最柔软、最珍贵的回忆，永远鲜活，永远温暖。
　　这是宋时安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默默欢喜，一个人，藏在高二楼下的，盛大而沉默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