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我余生》Sun若夕

31、篮球下的酸涩

　　宋时安坐在篮球场旁边的长椅上，看着篮球场上的江知予，心里有些羡慕。他也想打篮球，可是他没有钱买篮球，也没有勇气，加入他们。
　　突然，一个篮球，朝他飞了过来。
　　宋时安下意识地闭上眼，以为会被砸到。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他睁开眼，看到江知予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个篮球，笑着对他说：“没事吧？刚才没拿稳。”
　　“没、没事。”宋时安摇了摇头。
　　“要不要一起玩？”江知予向他发出邀请。
　　宋时安愣住了，他没想到，江知予会邀请他打篮球。
　　“我、我不会。”他小声说道。
　　“没关系，我教你。”江知予把篮球塞到他手里，“很简单的。”
　　宋时安握着篮球，掌心传来篮球的纹路感。他看着江知予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江知予带着他，走到了篮球场的边缘。他耐心地教他运球，投篮。宋时安学得很认真，他不想让江知予失望。
　　只是他的身体，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有些虚弱。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了。
　　“休息一下吧。”江知予看出了他的疲惫，拉着他走到长椅上坐下。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宋时安：“喝点水。”
　　“谢谢。”宋时安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缓解了他的疲惫。
　　“你好像，很怕我？”江知予突然开口问道。
　　宋时安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看着江知予，眼神里充满了慌乱：“没、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江知予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问道。
　　“只是觉得，你很优秀，我、我配不上和你做朋友。”宋时安低下头，小声说道。
　　这句话，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江知予是天上的星星，而他，是地上的尘埃。他们之间，有着云泥之别。
　　江知予的心里，一阵酸涩。他想起上一世的宋时安，也是这样。
　　从开学到现在，整整三个月，江知予总能捕捉到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那目光太轻，太谨慎，像落在肩头的雪花，稍一触碰就会消散，可偏偏又黏得紧，黏在他的发顶、他握笔的指尖、他低头写字的侧脸上，挥之不去。
　　宋时安又在看他。
　　江知予不是没试过回望，可每次他转头，宋时安都会像受惊的兔子，猛地低下头，耳尖飞快地染上一层淡红，手指紧紧攥着课本，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那模样，像极了在躲避什么避之不及的东西，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和疏离。
　　江知予心里莫名地发闷。
　　他自认在学校里不算张扬，也从未得罪过谁。可宋时安的眼神，总让他觉得，对方是打心底里讨厌他。
　　宋时安成绩中等，身形清瘦，眉眼温和却总带着一股怯生生的气，像长在墙角的小草，不起眼，也不敢往光亮处凑。
　　江知予起初没注意过他，直到那道偷偷摸摸的目光缠了他太久，久到他开始下意识地寻找那道身影。
　　他见过宋时安在教学楼楼下的背影；见过课间去接水，攥着空水杯的徘徊；见过体育课跑步，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连身边同学叫他都听不见。
　　每一次，江知予回头，对上的都是宋时安慌乱躲闪的眼神，和那张瞬间冷下来、带着疏离的脸。
　　久而久之，江知予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反感，反倒带着点细微的好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感。
　　他见过宋时安喂校园里的流浪猫，见过他偷偷在音乐教室拉小提琴，那样一个人，怎么会偏偏讨厌自己？
　　江知予想不通，只能把这份困惑压在心底，看着宋时安日复一日的小心翼翼，心里偶尔会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
　　上一世的宋时安，就这样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卑微的仰望里，藏在不敢触碰的距离中，生怕自己的心意，会成为对方的负担。
　　直到宋时安被偏执吞噬，变得面目全非，才明白那些小心翼翼背后，是怎样滚烫又绝望的暗恋。
　　上一世宋时安暗恋江知予的事捅到了校园论坛上，没有指名道姓，却附上了无数张宋时安偷偷看江知予的照片，角度清晰，明眼人一眼就能看懂。帖子瞬间引爆全校，议论声铺天盖地，落在宋时安身上，像针一样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攥着手机，脸色苍白，指尖冰凉，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刚想起身逃离，教室门就被一脚踹开。
　　林朔带着两个跟班走了进来，身形高大，眉眼桀骜，身上带着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他是学校里无人敢惹的校霸，家境优越，性格嚣张，一直把江知予当成自己的目标，容不得任何人觊觎。
　　林朔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缩在座位上的宋时安身上，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不屑。他大步走到宋时安桌前，伸手猛地一拍桌面。
　　“宋时安，是你吧？”林朔的声音带着嘲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校园论坛上的事，是你干的？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居然敢喜欢江知予？”
　　宋时安低着头，不敢看他，嘴唇抿得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不敢说话了？”林朔嗤笑一声，伸手揪住宋时安的衣领，把他硬生生拽了起来，“你配吗？宋时安，你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要家世没家世，要能力没能力，连站在江知予身边都嫌脏，居然敢想他？”
　　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露出同情的目光，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宋时安的脸涨得通红，屈辱、自卑、恐慌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用力挣扎，却根本不是林朔的对手，只能任由对方羞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我告诉你，离江知予远一点，”林朔松开手，把他狠狠推在墙上，“你这种人，这辈子都不配喜欢他，别给脸不要脸。”
　　宋时安瘫坐在地上，额头磕到了桌角，传来一阵钝痛，可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疼。他看着地面，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
　　他早就知道自己不配，可被人这样赤裸裸地戳破，这样当众羞辱，还是让他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
　　他喜欢江知予，是他藏在心底最柔软、最卑微的秘密，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可现在，这束光被人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他想起自己无数次偷偷的注视，无数次藏在心底的欢喜，无数次告诉自己“我不配”，原来在别人眼里，他的喜欢，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江知予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这一世江知予提前出现在宋时安的世界里，上一世的事情没有发生。
　　“宋时安”江知予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朋友之间，最重要的是心意，不是身份，不是地位。”
　　他的手，很暖，很有力。
　　宋时安看着他，心里的某个角落，突然塌陷了。他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
　　“这就对了。”江知予笑了笑，松开他的手，“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宋时安小声念着这两个字，心里充满了温暖。
　　这是他来到明诚高中后，第一个朋友。也是他长这么大，为数不多的，真心对他的人。
　　就在这时，江知予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我有点事，先回去了。”江知予站起身，对他说，“下周春游，记得早点到学校。”
　　“好。”宋时安点了点头。
　　江知予拿起篮球，转身朝篮球场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转过身，对宋时安说：“宋时安，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说完，他转身，快速离开了。
　　宋时安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反复回味着他说的话。
　　“你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流进了他的心里，融化了他心底的冰。
　　他拿出手机，这是养母走后，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打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是养父的。
　　他犹豫了一下，在新建联系人里，输入了“江知予”，然后，把他在学生会看到的，江知予的办公室电话，存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