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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猎物上钩了 林枝意和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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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未时,汴京东街的“会仙楼”正是最热闹的光景。
会仙楼共三层,一层是散客,二层是雅阁基本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此聚会,而三层不常接待客人,即使要接待也是身份极为特殊的客人。
三层高的彩楼欢门扎着红绸,门口的栀子灯在风里轻晃。一脚踏进门,跑堂的“响堂”声便炸开来——“二位客官里面请!二楼雅间看座嘞——”
一楼散座是片沸腾的海。长条桌凳挤挤挨挨,卖解药的小贩穿梭其间,拨浪鼓声夹着油锅的滋啦响。角落里,几个行商埋头扒拉“插肉面”,汗衫贴在背上;靠窗的老汉慢悠悠嗑着瓜子,脚下趴条懒狗。空气里绞缠着炊饼的热气、卤肉的酱香和烧酒味。
林枝意一进门,目光先往三楼扫了一眼——窗边空空荡荡,只有帘子半垂着。她没多看,收回视线。
小厮阅人无数,打眼一瞧便知道这二位虽然衣着朴素,但这气质绝不是平凡人家出来的,说着便想引二人往楼上走。
可林枝意却往靠窗的散座看去:“我看那有空位。”
小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立即会意,忙点着头道:“好嘞,我这就引您们过去。”
引着二人坐下后。
“二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来份十年老酿,其余的来三样你们家的招牌。”林枝意坐姿随意,一条腿伸直了,脚踝交叠,另一条微微曲起,膝头靠着桌腿。
而相较之下,墨玉的姿势倒显得规矩许多。她坐在角落,背靠墙,面朝大堂。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不动,也不碰桌面。
声音平淡地补充道:“再加一碗素面。”
“十年陈酿……这……”小厮似乎显得有点为难。十年陈酿在会仙楼内是有存货,只是基本供应二三层楼。一层散座几乎没人点,他正犹豫着。
一名女子身着一袭薄雾紫丝长裙,头发精致地挽在脑后,发间插着珍珠水玉兰花簪,步履轻盈地朝二人走来。
她望向林、墨二人,秀眉轻挑:“哟,稀客呀。”
她随即看向身旁的小厮,摆摆手示意他先离开,这桌她来招呼。
小厮走之前补充道:“掌柜的,这两位客官要十年陈酿……”
女子抬眸,有些不悦地看向小厮,皱眉道:“客人要什么便给人上,待会我来端给她们,你去忙去吧。”
话落,小厮离开。女子也只和二人寒暄几句后便走了。
在等待上菜的时候,身边的人声嘈杂——经验之谈,这种情况下,八卦最多。林枝意坐着也无聊,便随意地听起身边人的谈话。
一道稍微粗犷的声音说道:“那东厂的府衙,听说抓了个犯人,关押的路上,给人逃了。”
另一名接着道:“对呀,我也听说了。听说犯得事还不小,上面的官府怪罪下来,啧啧啧,你说这些押送的武力也不低,怎就被区区一个罪犯给逃了……”
林枝意还想继续听,可刚好酒菜上了。
女子将菜先摆放好,最后才将酒酿放在桌面,摆在角落处。
“你们慢慢吃,不够再说啊。”
叮嘱几句后,便离开了。
墨玉点了点头,林枝意摆了摆手,便收了心准备用膳。
她没有先喝酒,先对那盘肉下了手。肉端上来,切得精巧。她拈起一块扔嘴里,腮帮子动两下,吞下去,边吃还不忘评价:“这味道,还是这么熟悉。”
墨玉端起素面放到桌前,夹了几块肉作点缀后,修长的手指拿起筷子,小口吃着,点头以示回应:“熟悉的调味。”
吃到最后,林枝意才将那瓶陈酿开封,端起酒杯,举到墨玉面前晃了晃:“喝不喝?这可是好酒,我这次是下血本的。”
墨玉本想拒绝,可林枝意已率先将酒杯递到她手边,这架势,像是在说“今天你必须喝一杯”。
墨玉无奈,只能妥协。
心里默默吐槽道:银两不是你的,花起来倒不心疼。
林枝意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即使有几滴漏网之鱼顺着嘴角流下也无妨,潇洒地喝完后随意一擦便干净了。
“真是好酒。”喝完后,林枝意摩挲着杯盏,像是在品杯底的余香。可看着看着,摩挲的手却一顿。她将杯底翻过来看了一眼,随即放下。
“吃得差不多了,走吧。”她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搁在桌上,示意墨玉一起离开。
她率先出了门,墨玉跟在后头。可谁知墨玉一出门,人却不见了。
再一回头,便被捂住了眼睛,一双冰凉的双手拉走了。
墨玉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口里摸,握紧了那柄绣着未完成螭虎纹样的小刀。
可还未等出刀,一股熟悉的香味便涌了上来。墨玉缓缓松开手中的刀。
眼前的视线也恢复清明——是方才那名掌柜。
女子名沈璃月。
几人相识是在三年前,林枝意在江湖间还并未有名气的时候。那时其父母看她年龄尚小,便不愿向外透露她的姓名,只让她日复一日地修炼。
她认识沈璃月,便是在一次修炼的瀑布边。
她在瀑布底下舞剑,剑意冷冽,划开水面,余光却瞟见一个人影。她定睛一瞧,那时的沈璃月浑身是伤,靠在树边奄奄一息。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刮得破旧不说,目光所及的肌肤都是伤痕,嘴角还挂着血迹。
林枝意一开始其实是没想管的。江湖之士,生死各有命,她没义务当谁的菩萨。
她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沈璃月又摔了。
不是倒下,是摔了之后,手撑着地,指甲抠进泥里,把自己一寸一寸又撑起来。血从嘴角往下淌,滴在膝盖边的手背上,她看都没看。
林枝意停住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连站都站不稳了,眼神却还是凶的。
沈璃月挣扎着站稳,啐了一口血,便想往林子深处走去。起身时,发现了林枝意。
她立马警惕了起来,手心背在身后,仿佛只要林枝意一有动作,她身后蓄势待发的暗针便会立刻朝她袭来。
林枝意瞧见她的样子,倒是起了几分兴趣。她收起剑,迎面朝她的方向走去。
刚踏出一步,银针便直飞而来,扑向林枝意的面门和胸口处。
“倒有几分本事。”林枝意的武功在同辈中几乎无人能敌,自然有几分傲气在身上,因此也不怕她,且对她的暗器早有察觉,只是想感受威力如何。
可她没想到的是,眼前人都伤得如此重了还有力气反击,拿起小刀便朝林枝意捅来。
幸亏林枝意反应极快,立马躲开,反手向她的手腕处打去。手腕受力,握不住小刀,刀便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反击似乎用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的身体彻底脱了力,瘫倒在地。
林枝意看着她倒下,走过去,蹲下身。
她走过去,蹲下身,把药丸递到沈璃月嘴边。
“江湖嘛——”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随意,“生死,我说了算。”
她往荷包里掏了掏,翻出一枚浑圆的药丸给她服下。
林枝意想到这,不由感慨——说来也奇怪,她似乎总能捡到人。
墨玉抽回手,理了理发髻,对着沈璃月拱手道:“沈师姐,好久不见。”
可话音刚落便被林枝意敲了敲脑袋:“现在可不能叫师姐喽,要叫掌门。”
沈璃月笑意盈盈地看着这二人打闹:“好了好了,别欺负我们墨玉了,我们默默呀叫我什么都行。”随即伸手抚了抚墨玉的头。
至于为什么是默默——理由很简单,因为墨玉不爱说话,所以叫默默,沉默的默。
“行了行了,回归正题。那事你调查出结果了吗?”林枝意正色道。
沈璃月也收敛了笑意:“还未,但已经有一些头绪了。恐怕不多时,证据就能理出来了。”
林枝意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后便准备离开。
“这里人多眼杂,到时联系。”
而此时,三楼雅阁的窗边,半垂的帘子后,露出一角银色镶边的长袍。
那人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只是在喝茶。
林枝意带着墨玉走出巷子时,状似不经意间往三楼的方向扫了一眼。
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猎物上钩了。”
墨玉却似乎还沉浸在刚刚被偷袭的挫败感中。
大意了。
一定是被林枝意带出来玩,生疏了。
她自己暗暗思忖。
不过——“你什么时候知道要在那碰面的?”墨玉问道。
“刚刚。”林枝意把玩着手里一枚小小的银针——不知什么时候从沈璃月那儿顺来的,“本意就是想带你来饱餐一顿,顺便问问沈璃月的进展。地点在陈酿的杯底。”
她顿了顿,将银针收进袖中。
不过,似乎有意外之喜。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