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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赌局 在青叶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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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叶城外,络绎不绝的人在城门进出。
因赌局召开,青叶城近日允许外城人在外围出入观局。林枝意带着墨玉随着人群混入城中。二人乔装打扮了一番,换了身粗布麻衣,墨玉的发梢簪了根梅花木簪,林枝意则戴了个斗笠。
林枝意扶着墨玉让她转了一圈,点头称赞:“不错。”
赌坊内,人声鼎沸。
“我压五两给明尘。南阁坊上次的阁内比拼,明公子可是三下五除二便获胜了,啧啧啧,那剑意冷冽干脆。”
“那可不一定,那戴黑面具的哥们也很强。你们还记得前几个月闹得沸沸扬扬的偷窃事件不?那小贼据说武功高强,派了多方官吏都没抓着。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说话那人刻意压低声音,卖了个关子。
“被那哥们碰上了。他也不废话,片刻间,剑锋便飞到那小贼脖颈间。”
一群人非要争个高下,争得面红耳赤。
“啪”的一声,一沓银两被摔在桌前,叮铃咣啷。
“五十两,我压面具男。”
一道女声在人群中响起。众人齐齐望去——只见那人身着淡蓝褙子,内搭颜色略深一度的罗裙,头戴面纱,方才的粗布麻衣已不知何时换下。
墨玉清晰地感受到许多道视线落在二人身上,虽有些不适,但并未动作。
“这谁啊?”
“瞧这穿着,不像有钱人家。”
“会不会是哪家小姐的仆从,奉命下注?”
还未等众人讨论出个结果,人群中传来轻蔑的一声“切”。
“八十两,我压明尘。”
循声望去,是一名身着湖青色湖绸素面的男子,面容姣好,就是看着有些弱不禁风,若除去那欠揍的表情倒还算得上漂亮。他身边的小厮随主人,也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我们公子下注,从未输过。”
言罢,还斜眼扫过林、墨二人。
人声乌压。
“这人谁啊,这么拽。”
“嘘,你小声点!这是吴王的幼子吴质。”
林枝意听力不错,迅速捕捉到关键词。
吴王幼子啊……她眉梢微挑,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有意思。
她本是想安安静静下个注,看看热闹就走。但这小公子的做派,倒让她想起些别的什么。
“啪啪啪”,人群中响起掌声。
“这位公子出手不凡,不过——”林枝意顿了顿,从袖中又取出一锭银子,不紧不慢地搁在桌上,“八十一两。我也凑个趣。”
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那锭银子往桌上一放,吴质的脸色就变了。
他从小到大,还没人敢在他面前这样加价——一两?这是寒碜谁呢?
“再加五十两。”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小厮添注,“和五十两银票。”
林枝意看着那袋银子被推上桌面,唇角微微扬起。
她没有继续加价,而是退后一步,拱手道:“公子阔绰,在下甘拜下风。”
说完,也没给旁人反应的时间,拉着墨玉就往门外走。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我还等着看一出大戏呢,这就没了?”
吴质也愣了一瞬——这就认输了?他嗤笑一声,正想说两句场面话,余光扫过桌面,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那女人说压五十一两,可她的银子呢?
他低头看去——桌面上只有他自家的银两,哪还有什么第二份注?
而方才那女人搁在桌上的那锭银子,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掌柜此时正好收走他面前的银两,手一顿。
掂了掂。
“声音不对啊。”
他打开一看——那五十两银子,沉甸甸的,竟是一堆石头。
满堂哗然。
众人齐齐望向吴质。
吴质盯着那堆石头,眼睛一抽,气得手都在抖。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对身旁的小厮说:
“愣着干嘛?还不去抓?”
顿了顿。
“抓不到人,你就收拾收拾今夜卷铺盖滚。”
小厮被吼住,不敢耽搁,立马带人冲出门外。
巷子里,墨玉跟在林枝意身后,走得飞快。
“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什么动手?”林枝意头也不回,语气无辜。
“他的银子。”
“哦,那个啊。”林枝意终于放慢脚步,回头看她,眨了眨眼,“我没动。他那袋银子里头,本来就有石头。”
墨玉脚步一顿。
“那你的银子呢?”
“收回来了啊。”林枝意理直气壮,“我又没真押上去,就是搁桌上给他看看。走的时候顺手拿回来了。”
墨玉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赌。”
“赌了啊。”林枝意掰着指头算,“我五十两给面具男,他押八十两给明尘。他想压我一头,我就添到八十一两逗他玩——他又添到一百两。我认输走人,我的银子拿回来,他的银子还在桌上。他自己带的银子是真是假,关我什么事?”
墨玉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从头到尾,一两银子都没出。”
“出了啊。”林枝意理直气壮,“我出了百分百的诚意。”
“然后收回去了。”
“那当然。赌局又没开,我凭什么白搁那儿?”
“那你图什么?”
林枝意想了想,认真道:“图他那个表情。”
墨玉无言以对。
“再说了——”林枝意压低声音,笑意从眼底漫上来,“他自己带的银子是假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碰他那袋。我只是……恰好路过,恰好下了个注,恰好没带钱,又把注收回去了。”
“然后恰好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你偷的。”
“那是他们以为。”林枝意拍了拍她的肩,“跟我没关系。”
墨玉看着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吴王要
派人杀她了。
这个人,确实欠收拾。
“什么表情嘛。”林枝意拽了拽她的袖子,“走,咱去吃顿好的。”
墨玉没动。
“吴质的人马上就到。”
“所以才要快跑啊。”林枝意已经蹿出去三丈远,回头冲她招手,“愣着干嘛,跑不跑?”
墨玉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与此同时,永昌坊的小院里。
少年坐在西厢窗边,面前是早已凉透的药碗。肩上的伤已经不那么疼了,但昨夜林枝意留下的那道剑意还在——像一根细针埋在皮肉里,
动一动就扎一下。
他试过运功逼出来,没成功。
那人的剑意刁钻得很,不伤人,也不走,就钉在那儿,像在提醒他:你跑不掉。
他也没想跑。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丫被雪压了一夜,这会儿雪停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院门响了。
不是林枝意的脚步声——她的脚步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这个脚步沉一些,稳一些,还故意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要他知道有人来了。
少年没动。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男人,与他个头差不多,身着深棕色骑装,立领盘扣,袖口收紧,手腕处露出皮质护腕。下身着同色系长裤,裤腿束进深棕色皮靴。腰间斜挎着一柄长刀。
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眼前人一眼,目
光在他肩上的伤处停了一瞬。
“你就是小树枝带回来的那个小狼崽?”
少年没答。
他也不等他答,径直走到桌边,放下一个油纸包。
“小树枝让我带的。她说你要死要活随你,但别死在她这儿,晦气。”
少年看着那包东西,没动。
男人已经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
“你的名字她会找。让你别乱跑。”
顿了顿。
“还有——她说那条命她还看不上,让你先留着。”
门合上了。
脚步声穿过院子,翻过墙头,消失。
少年坐在原地,过了很久,伸手拿过那个油纸包。
打开,是两个馒头,还温着。
他咬了一口。
“小树枝。”
他把这三个字放心里琢磨着,又想起那日树林里那道凛冽的剑意。
……好像和这个名字不太搭。
他又咬了一口馒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雪从枝头簌簌往下落,露出底下青黑的枝干。
他忽然觉得,好像又有点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