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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四章 相关≠因果 ...


  •   两件事同时发生,不证明一件事导致了另一件事;时间上的先后不等于逻辑上的因果。

      场次三疗养院
      时间:2024年11月19日,下午14时30分
      地点:省干部疗养院·特护病区

      省干部疗养院在临江市北郊的凤凰山脚下。
      沈默把车停在访客车位。门卫是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核对了他的证件,打了三通电话,才放行。
      特护病区在疗养院最深处。
      他穿过两道门禁,一条长廊。长廊两侧的墙上挂着老干部题词,落款都是上个世纪的名字。
      护士站的护士看了他一眼。
      “周老的探视时间只有二十分钟。”
      沈默点头。
      护士带他走到走廊尽头。
      “301房。”她压低声音,“周老不能说话,左手不能动。右手能动一点。眼睛能动。”
      她顿了顿。
      “他听得懂。你也得听懂他。”
      她推开门。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床头朝东,窗户朝南。冬日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方淡金色的薄毯。
      周明远躺在床上。
      他比沈默想象的小。
      脑溢血十六年,他的身体已经萎缩成一把枯枝,盖在被子下面,几乎没有起伏。只有头露在外面——脸很小,皮肤薄得像宣纸,底下的颧骨轮廓清晰可见。
      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灰蓝色,没有焦距,朝向天花板。
      沈默走近。
      他站在床边。
      周明远的眼珠慢慢转动。
      落在他脸上。
      沈默没有说话。
      他从内袋取出那张银行回单的复印件——2004年7月8日,238,600元,收款人姓名被涂黑,但压痕显出“周明远”三个字。
      他把复印件放在周明远的右手边。
      周明远没有看。
      他看着沈默。
      沈默又取出一张纸。
      师父的信。

      周会计:
      你还年轻。
      有些事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

      周明远的眼珠动了。
      他看见那行字。

      我知道你只是记账的。
      但账记得久了,就分不清哪些是数字,哪些是人命。

      他的右手动了。
      很慢,像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
      他的食指和中指夹住那张纸的边缘。
      他把它拉近。
      他看着那行字。
      很久。
      沈默开口。
      “2004年7月11日,我师父死了。”
      周明远没有反应。
      “他死前查到了你。”
      周明远的眼珠转向他。
      沈默从内袋取出第三张纸。
      师父信里那一段,他抄了下来。

      至少从1998年开始,每年夏天,都会有一笔以“药材收购”为名的资金流入这7个村,再以“村民集资”的形式流出,流向一个我查不到底的账户。
      每年23万到25万不等。二十年,至少五百万。

      他把纸放在周明远手边。
      “师父查到的终点是你。”
      周明远看着那行字。
      很久。
      他的右手松开。
      纸片落回被子上。
      他的眼珠转开,朝向窗外。
      冬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皮肤几乎透明。
      沈默站在床边。
      他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
      忏悔?辩解?恐惧?
      这个在床上躺了十六年的老人,什么也没有。
      他只是看着窗外。
      沈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窗外是疗养院的花园,几株腊梅正在盛开。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像碎金子。
      “周老。”
      周明远的眼珠没有动。
      沈默从内袋取出最后一张纸。
      赵明亮藏了二十年的那页银行流水——收款人“周明远”那一页,没有涂黑的完整版。
      他把它放在周明远的被子上。
      “这笔钱,”他说,“不是第一次。”
      周明远的眼珠慢慢转回来。
      他看着那页流水。
      很久。
      他的右手动了。
      他伸出食指,点在“用途:往来款”那一行。
      然后他画了一个圈。
      他画得很慢。
      食指颤抖着,在那个词下面画了三遍。

      往来款。

      沈默看着那个圈。
      “往来款”是什么意思?
      周明远的手垂下去。
      他的眼珠再次朝向窗外。
      沈默站着。
      护士推门进来。
      “时间到了。”
      沈默没有动。
      他看着周明远侧脸的轮廓。
      十六年。
      这个人在床上躺了十六年,每一天都看着窗外那几株腊梅。
      他在想什么?
      1998年到2004年,那七笔钱,238,600,242,300,239,500——
      他收了多少?
      用在哪里?
      为什么师父死的那天晚上,下毒的不是他?
      沈默把所有的纸收回内袋。
      他走到门口。
      周明远忽然动了。
      他的右手抬起来,食指弯曲。
      他在空中画了一个字。
      很慢。
      第一笔。
      第二笔。
      第三笔。
      ……
      沈默认出来了。

      李。

      他画的是“李”。
      食指垂下。
      周明远的眼睛闭了起来。
      护士轻轻推着沈默的后背。
      “周老需要休息了。”
      沈默走出301房。
      长廊很长。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重。
      他扶着墙。
      李。
      李翠芬。
      周明远认识李翠芬。
      或者,周明远知道李翠芬。
      2004年7月11日,是李翠芬送的那顿饭。
      他站在长廊中间。
      手机响了。
      苏棠。
      “李翠芬找到了。”她的声音很平,“她在艾山县下属的清河镇,一家私人养老院。登记姓名是‘王秀英’。”
      她顿了顿。
      “2004年8月至今,她没离开过艾山县。”
      沈默握着手机。
      “她还活着?”
      “活着。”
      “她肯见我吗?”
      苏棠沉默了几秒。
      “她等你等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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