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值》星越蔓蔓

22、第四章 相关≠因果

　　两件事同时发生，不证明一件事导致了另一件事；时间上的先后不等于逻辑上的因果。

　　场次二消失的厨师
　　时间：2024年11月19日，上午11时20分
　　地点：临江市·老城区

　　沈默按照工商登记信息，找到2008年以前的“李家小厨”旧址。
　　临江市老城区，中山路117号。
　　如今是一家连锁药店。
　　店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听说他来打听二十年前的事，摇头。
　　“我来这上班才三年。以前的事不知道。”
　　沈默走出药店。
　　他站在路边，看着这排建于1980年代的沿街商铺。
　　117号左边是家理发店，右边是家杂货铺。
　　他走进杂货铺。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在整理货架上的酱油瓶。
　　“老板，打听个人。”
　　老人转过身。
　　“谁？”
　　“2004年到2008年，隔壁开餐馆的李师傅。”
　　老人看着他。
　　“李德明？”
　　沈默不知道李翠芬丈夫的名字。工商登记上的法人是“李翠芬”，经营者是“李德明”。
　　“对，李德明。”
　　老人放下酱油瓶。
　　“你找他做什么？”
　　沈默取出证件。
　　“市统计局的，核实一些二十年前的档案。”
　　老人沉默了几秒。
　　“老李死了。”他说，“2012年，肺癌。”
　　沈默没有立刻说话。
　　老人从货架下层抽出一张塑料凳，推给他。
　　“坐吧。”
　　沈默坐下。
　　老人也坐下。
　　“老李是个好人。”他说，“话不多，手艺好。他老婆在灶上，他跑堂。开了四年，生意一直不错。”
　　他顿了顿。
　　“2008年突然说要转让。我问为什么，他说老婆身体不好，想回老家休养。”
　　沈默：“回哪里？”
　　老人摇头。
　　“他没说。只说是山里，空气好。”
　　他顿了顿。
　　“后来我听说，他老婆其实没什么病。是心里有事。”
　　沈默等着他说下去。
　　老人没有说。
　　他站起身，继续整理货架。
　　“你走吧。”他的背影对着沈默，“二十年的事了，该烂的早烂了。”
　　沈默没有动。
　　“他老婆，”他说，“是不是叫李翠芬？”
　　老人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
　　不到一秒。
　　“不认识。”他说。
　　沈默从塑料凳上站起来。
　　他从内袋取出那张便签的复印件，放在柜台上。

　　食堂不开放，晚饭我帮你带。想吃什么？

　　老人低头看着那张纸。
　　很久。
　　他开口。
　　“2004年7月11号，”他的声音很低，“老李那天没开店。”
　　他顿了顿。
　　“他老婆说，单位有事，要送饭给领导。”
　　他抬起头。
　　“第二天，县统计局死了个人。”
　　他沉默了很久。
　　“老李那几天像丢了魂。切菜切到手，端盘子打翻汤。”
　　他转向沈默。
　　“他这辈子都没提过那天的事。”
　　沈默把便签收起来。
　　“李翠芬现在在哪里？”
　　老人看着他。
　　“你是她什么人？”
　　沈默：“我是陈山河的学生。”
　　老人的目光变了。
　　他看了沈默很久。
　　“你师父，”他说，“是老李老婆送的那顿饭。”
　　沈默点头。
　　老人垂下眼睛。
　　“老李临死前，”他说，“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顿了顿。
　　“他说，那年那顿饭，不该让她一个人去送。”
　　沈默等着他说下去。
　　老人摇头。
　　“就这一句。”
　　他转身走向后堂。
　　“我什么都不知道。”
　　门帘落下。
　　沈默站在杂货铺里。
　　货架上的酱油瓶摆得整整齐齐。酱油瓶后面有一张泛黄的日历，还翻在2012年7月。
　　他走出杂货铺。
　　阳光刺眼。
　　他站在中山路的梧桐树下，拨通苏棠的电话。
　　“李翠芬丈夫2012年死于肺癌。”他说，“临终遗言：‘那年那顿饭，不该让她一个人去送。’”
　　苏棠沉默了几秒。
　　“她在现场。”她说，“李翠芬送饭时，有人在饭里下了毒。”
　　她顿了顿。
　　“或者，她就是下毒的人。”
　　沈默没有说话。
　　苏棠：“但她不是你师父查的那个案子。”
　　沈默：“我知道。”
　　苏棠：“她是另一个异常值。”
　　沈默：“是。”
　　他挂断电话。
　　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站在那里。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