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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求仙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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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宣昭已经隐隐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她察觉到有眼泪滴落,自己喉头也哽塞了:“你什么样子都好看,但你不让我知道,我才真的……”
这是宣昭第一次哭,她小的时候被家里人卖出去,幼年在人贩子手里被打骂,稍微长大点后自己逃出去在孤儿院里自力更生,她都没有哭。
偏偏这个时候,可能是太心痛了,也可能是因为心里察觉到屋内的人会为了自己的眼泪妥协,她下意识投机取巧地钻了这个空子。
可是这个机投的不好,她哭的无声无息,但屋内的人听到了。
“怎么还……哭了?”她听到贺曦好像被自己给气笑了,然后气息不稳地呛咳了几声:“你气我,你还哭……”
她倔强地立在屋外,继续默默地掉眼泪。
“好了……你……进来吧,真是……冤家……”
然后她就用袖子擦干了眼泪,推门进去了。
明明做好了准备,但眼前惨烈的一幕还是将她直接镇在了原地。
一瞬间她连呼吸都做不到了……
鲜血在地上蜿蜒,被月色映的格外浓稠漆黑,和一旁的地面分隔开,她不知道贺曦到底流了多少血,甚至积出了些血洼。
坐在血泊里的人浑身都被血浸透了,令人不适的黑气在她身体钻进钻出,每一下都平添出一道伤口,有如千刀万剐。
宣昭觉得自己好像无法思考了,灵魂在僵成尸体的躯壳内嘶吼着被割碎,她想去拥抱她,想变成一个坚不可摧的结界去护住她,但最后只能徒劳地跌坐在她面前,伸出手去触碰她惨白的脸。
贺曦苦笑了下,似乎是想抬起手抱住她,但没成功:“都说了……让你不要进了……你看你……进了还哭,真是……无理取闹。”
这句话到是总算让宣昭得以魂魄归位,她虚虚地将贺曦护住,但那些黑气钻入自己的身体时,却如无物。
她在这种天大的无力下崩溃地问她:“这是什么?贺曦……你做了什么?”
贺曦却察觉到她的意思,蹙眉将她推开了些:“别胡闹……你怎么受得住……”
“我受不住你就受得住了?”她吼完感觉自己眼眶又红了,她被鲜血刺坏了双眼,又被无力剁碎了内心,她狠狠地擦了把脸,将模糊视线的眼泪擦掉。
可能刺激太大,宣昭的大脑疯狂运作,将一切的细节串联起来,得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她赌信那是事实,嘶哑着问:“是魔谷对吧,你说魔谷已封根本就是在撒谎,它时不时就会来一场暴动。”
“可你为什么不说?我不信你久居上位那么多年会去逞无谓的匹夫之勇。”
贺曦摇摇头,抬手想去推她:“这事轮不到你操心……”
宣昭攥住她的手,刺心的凉意一路攻城略地,反而如火上浇油:“什么叫轮不到我操心!”
“昭昭……”贺曦突然苦笑了下,声音和神情一下子软了下来:“你真的要在这个时候……审问我吗?”
宣昭所有的问话都被这一句堵了回去,猝不及防,被堵得心头哽塞。
“你既然猜到了……就要守口如瓶……走吧,”贺曦现在发音有些困难,她的喉咙应该又被划破了,治疗跟不上,好难听的声音:“在这儿待着……阴邪气入体……不好……”
她看宣昭还不肯走,平生第一次如此无可奈何:“我会没事的……只是十五时魔谷阴气得天时作乱……过一会儿我就能压下的……回去吧,乖,昭昭……别哭……”
宣昭觉得今天晚上她眼泪可能要流尽了。
但贺曦说的对,她待在这里除了让贺曦担心做不了别的,方才邪气伤不到她是贺曦在阻拦。
她除了离得远些保护好自己不让她担心外什么都做不到。
她第一次如此恨自己无法修炼。
但她不认命,宣昭攥紧了拳,就算是走火入魔修魔道,大不了直接吞了魔谷的邪气再自杀死的一干二净也好。
她想帮她。
她应该帮她的,她是她的侍女近卫,难道不应该是她宣昭护着贺曦吗?
可是贺曦这个人,总是自以为是地护着宣昭,护着林羡,护着贺文,护着朝堂,护着天下。
她十分怀疑可能在贺曦眼里,自己就和贺文那个没长大的小毛孩一样,离了她的保护就不行。
喜欢这层滤镜按在这种刚愎自用的人身上估计只能让宣昭在贺曦眼里更加弱小可怜又无助一些吧。
那日后,贺曦将她唤来,带她去了魔谷。
临起传送阵前,贺曦再三强调:“跟在我身边,不要擅自行动,敢离开我三步外我就把你扔回去。”
宣昭连连点头,寸步不离地站在她身后。
贺曦看了她良久,长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昭昭,你可真是生来克我的。”
那是宣昭第一次去魔谷,就算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也不妨碍阴冷的邪气隔着结界让人感受到令人胆寒的杀意,贺曦握住她的手就是唯一的温暖。
贺曦从袖里拿出了枚夜明珠,莹润的光芒照向四周,就如滴水入墨,了然无痕,宣昭不怀疑自己一步踏出应该就立刻没命了。
贺曦看出她的紧张,将她往身边带了带:“现在知道害怕了?”
宣昭刚想反驳说自己没有,贺曦将目光移向外边浓稠的黑暗,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轻声说:“其实掉下去也不会死的,魔谷……是个源头。”
宣昭没听明白,贺曦突然将夜明珠一抛,用灵力拖着它,一手伸出结界,宣昭感觉自己心都要被她这一伸手掏出来了。
宣昭刚想将她按回去,就见贺曦已然握住了一条粗如手臂的黑气,那黑气尖叫着在她手里挣动,冒出屡屡白烟最后凝结为了一颗血色的核状物。
贺曦将它拿给宣昭看,那上面缠绕的黑气被她死死压在一掌之内:“觉得这像什么?”
“像……”宣昭迟疑许久:“像修士修行到一定程度在体内凝结成的仙核。”
“是,”贺曦轻笑了下:“常人服下它,在人体内,它可以起到和仙核一样的作用,不过仙核运转出的是灵力,它的就是邪力了。”
讶然只一瞬,宣昭脸色顿时难看下来。
“你说,要是魔谷的这个秘密唯众人所知,觊觎魔谷力量的人会有多少?”
那还用想吗?宣昭被这个可怕的猜想震的手脚冰凉。
“不患寡而患不均,如今仙凡差异初显,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想破了头也要让自己站在强的那一方。”
贺曦冷笑了下,指尖用力,血核在她手中裂开:“可惜恶源结恶果,邪气饮血食肉而生,由它们凝结而出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放下手:“这东西以血气做滋养,用者靠杀人夺仙核修行,手下怨灵皆将被困魔谷做邪气的养料。”
“虽然仙凡之间的章程在重建,但恃强凌弱不可能全然禁断,”贺曦微闭了下眼,才叹气似的说:“这种情况下我不能去赌人的良心,对外只能说是魔谷已被封禁,只有我,林羡和仙盟中少数愿意抵御魔谷的人知道这一切。”
她抬眸看向宣昭:“现在,你也知道了,我当然清楚你不会背叛我,但我还是……”
还是不希望拉你进这烂摊子里。
宣昭险些被这句没说出来的话动摇了追问的决心,但她犹豫摇晃了一会,还是勉强摆出一张不为所动的脸:“殿下,你撒谎。”
贺曦:“……”
有的时候真心觉得昭昭太聪明不是好事。
宣昭反守为攻,直接张开五指与掌心里的手十指相扣,上前一步,唯有蹙起的眉间泄出心痛:“林羡可没有被魔谷牵连的那么狼狈过,你也不要拿你是主要封禁人的借口来敷衍我,为什么?”
没有回答,贺曦同她僵持了许久,宣昭灰心意冷地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还没等她退开说恕臣无礼,就听贺曦淡淡地开了口:“可能因为我是唯一反杀魔谷的祭品,所以……它们在恼羞成怒。”
宣昭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贺曦的睡颜,倾身轻吻了她一下。
不会再让你有事了……这次我护着你……不会再让你有事了……
贺曦远没有她表现出来那般睡得安稳,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水土不服了,一共穿来没多久,就没睡过几个好觉。
她这次又不知道穿到谁身上了,这人和她心情一样郁闷。
周围依旧是宫香悠悠,贺文好像更年轻了些,朝政应对的很是生疏,但其斟酌审慎之态,已经有了些帝王的样子。
他阅毕奏折揉了揉眼,看不远处坐的随意慵懒,唯独眉眼处郁气缠绕的人,思量了许久还是开口劝道:“皇姊,你若真喜欢你府上那个近侍,直言不就好了吗?”
他实在不懂贺曦分明模样家地人品样样不差,为什么反而畏手畏脚,不管怎么想这门亲事……
“……昭昭没有高攀我。”
贺文吓了一跳,被这么一否决,他生出几抹心虚和羞愧,赶紧坐好,习惯性摆出了洗耳恭听受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