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铃》》时淮年

9、初三的烟火

　　初三的晨光总是带着一股慵懒的劲儿，不像初一那般庄重，也不像初五那样喧闹。夏清知缩在被窝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鞭炮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藏在枕头底下的红包。

　　那是楚夜阑家给的压岁钱，厚实得让他心里发慌。他不是没见过钱，但他从未见过这样毫无目的、纯粹为了送他的钱。那张红纸包着的不仅是纸币，更像是一块烫手的烙铁，烫得他既想紧紧抱住，又怕被烫伤。

　　“清知，起床了！”

　　门外传来王慧蓉的喊声，带着几分不耐烦，“你爸让你去菜市场买点菜，说是初三要吃顿好的。”

　　夏清知叹了口气，把红包塞回枕头底下，慢吞吞地爬起来。镜子里的少年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泛青，显然昨晚没睡好。他不是没睡着，而是脑子里全是昨晚在楚家的光景——那张柔软的床，那杯温热的牛奶，还有楚夜阑递过牛奶时，指尖若有若无擦过他手背的触感。

　　“来啦。”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厨房里，夏建国正坐在餐桌旁喝着茶，脸色阴沉。桌上摆着几张零钱，显然是给夏清知的。

　　“早。”夏建国头也不抬，语气冷淡。

　　“爸，我去菜市场了。”夏清知走过去，伸手去拿钱。

　　“慢着。”夏建国忽然开口，放下茶杯，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夏清知脸上，“昨晚你去哪了？”

　　夏清知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撒谎：“我……我去隔壁老张家看电视了。”

　　“撒谎。”夏建国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我昨晚明明听见你房间有车声。还有，你身上的味道，不像你那件破棉袄该有的味儿。”

　　夏清知的手僵在半空，冷汗瞬间渗了出来。他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我……我同学请我去吃了顿饭。”

　　“同学？”夏建国眯起眼睛，像是在审视一只可疑的动物，“哪个同学？”

　　夏清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如果说是楚夜阑，父亲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去打听，肯定会给楚家添麻烦。他咬了咬牙，脑子里闪过楚夜阑那张清冷的脸，突然心一横：“是……是楚夜阑。”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鞭炮声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夏建国死死盯着夏清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惊讶？是怀疑？还是……嫉妒？

　　“楚……夜阑？”夏建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个苦涩的词，“那个楚家的少爷？”

　　“嗯。”夏清知点头，心脏狂跳，“他……他请我吃的饭。”

　　夏建国沉默了许久，许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去吧。”夏建国忽然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去菜市场买菜，买好了赶紧回来，别在外面瞎逛。”

　　夏清知愣住了，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爸，楚家……他们人挺好的。”

　　“闭嘴。”夏建国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你少给我往他们家凑。那个家，不是你该去的地方。那种人，只会给你带去祸害。”

　　夏清知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看着父亲那张刻满风霜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父亲说的“祸害”，是指楚夜阑吗？还是指他自己？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转身夺门而出。

　　街道上，初三的气氛已经浓了起来。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着新的对联，门楣上挂着红灯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火气和鞭炮味。

　　夏清知漫无目的地走着，手里攥着那几张零钱，心里乱成一团。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直到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楚家别墅所在的那条街道。

　　他站在街角，远远地看着那扇巨大的铁门。门禁森严，保安室里坐着两个身穿制服的保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他不敢过去。他知道自己不该来，他只是……太想见楚夜阑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楚夜阑那张清冷的脸。他看着站在街角、有些狼狈的夏清知，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在这里？”楚夜阑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不是让你回家了吗？”

　　夏清知看着他，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鼓起勇气，走到车窗前：“我……我想来看看。”

　　楚夜阑沉默了。他看着夏清知那双红肿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上来。”他简短地命令道。

　　夏清知愣了一下，随即慌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温暖如春，弥漫着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

　　“你爸问你了？”楚夜阑一边开车一边问，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像是在关心。

　　夏清知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他说……楚家不是我该去的地方。”

　　楚夜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他错了。”

　　夏清知转头看他。

　　“你该去的地方，就是我身边。”楚夜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无论他怎么想，你都是。”

　　夏清知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看着楚夜阑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楚夜阑打断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夏清知，你不需要解释给你父亲听。你只需要知道，你值得。有时候你要从心”

　　夏清知看着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楚夜阑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烫得他心头一颤。

　　“别哭。”他轻声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驶入一条幽静的林荫小道，最终停在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寺庙前。

　　“这是……”夏清知有些惊讶。

　　“陪我烧香。”楚夜阑解开安全带，“初三，该去祈福了。”

　　夏清知跟着楚夜阑走进寺庙。这里香火很旺，求签的、烧香的、拜佛的，人来人往，人山人海，十分热闹。

　　楚夜阑买了三支香，递给夏清知一支。他点燃香，对着佛像虔诚地鞠了三个躬，嘴里念念有词。

　　夏清知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他不知道楚夜阑在祈求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平日里冷得像块冰的少年，此刻是真心实意地在为自己祈祷。

　　“你许了什么愿？”夏清知忍不住问。

　　楚夜阑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许了三个。你猜猜看？”

　　夏清知摇摇头。

　　“第一个，是希望你能考上理想的大学。”楚夜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第二个，是希望你能摆脱那些烂人烂事，活得像个人样。”

　　夏清知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第三个……”楚夜阑顿了顿，伸手轻轻揉了揉夏清知的头发，“是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
　　！

　　夏清知愣住了，耳根瞬间红透了。

　　“别傻站着了。”楚夜阑收回手，转身走向寺庙深处，“去拜拜吧，求个好运。”

　　夏清知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容。初三的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走到佛像前，闭上眼睛，虔诚地拜了三拜。

　　他没有求什么功名利禄，也没有求什么荣华富贵。

　　他只求，能一直这样，和楚夜阑在一起…
　　哪怕只是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