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铃》》时淮年

10、初五的惊雷

　　正月初五，俗称“破五”，是送穷神、迎财神的日子。
　　鞭炮声比初三更密集，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夏清知一大早就被王慧莺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说是家里来了贵客，让他赶紧梳洗打扮，准备见人。
　　“什么贵客？”夏清知睡眼惺忪，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是你姨妈介绍的。”王慧蓉一边给他整理衣领，一边眉飞色舞地说，“人家是县里供销社主任的儿子，比你大两岁，长得一表人才，工作也体面。今天特意来看看你。”
　　夏清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坠入了一块冰。
　　“我不去。”他推开王慧蓉的手，转身就要回房间。
　　“你这孩子，反了你了！”王慧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色沉了下来，“你知道这门亲事多难得吗？人家说了，只要你点头，彩礼随我们开，还能给你在供销社找个轻松的活儿。你要是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夏清知咬着牙，脸色苍白：“我说了，我不去。我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王慧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你喜欢那个楚家少爷？别做梦了！人家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今天这面，你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就在这时，夏建国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冷冷地看了夏清知一眼：“去客厅坐着。别给你妈添乱。”
　　夏清知看着父亲那张冷漠的脸，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知道，父亲是不会帮他说话的。在这个家里，他从来都是那个可以被牺牲、被交易的筹码。
　　客厅里，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年轻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眼神里带着几分倨傲和漫不经心。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正和王慧莺热络地聊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哎哟，这就是清知吧？”中年妇女一抬头，看见了夏清知，眼睛顿时亮了，“长得真俊！这模样，比照片上还好看。”
　　那年轻人也转过头，目光在夏清知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不错，挺清秀的。”
　　夏清知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他低着头，不想看那两人的眼神，只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清知，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坐啊。”王慧蓉热情地招呼着，完全没注意到夏清知的异样。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很大，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气势。
　　王慧蓉皱了皱眉，不悦地喊道：“谁啊？”
　　“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屋内的喧嚣。
　　夏清知猛地抬起头，心脏狂跳起来。这个声音……是楚夜阑！
　　王慧蓉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楚家的人会找上门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楚夜阑那修长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清冷得像是一尊玉雕。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目光越过王慧蓉，直接落在了夏清知身上。
　　“阿姨，新年好。”楚夜阑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却疏离，“我是楚夜阑。听说清知家里来了客人，我特地来拜访一下。”
　　那供销社主任的儿子显然没见过楚夜阑这等气场的人物，顿时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
　　楚夜阑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夏清知面前，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得仿佛两人已经做了无数次这样的事。
　　“脸色怎么这么差？”楚夜阑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是不是没吃早饭？”
　　夏清知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闻着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眼眶瞬间有些发热。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我……我没事。”
　　楚夜阑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个年轻人和中年妇女，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审视两只不入流的跳蚤。
　　“这位是？”中年妇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打破僵局。
　　“我是清知的朋友。”楚夜阑淡淡地回答，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也是他的……监护人。”
　　“监护人？”王慧蓉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楚夜阑会用这个词。
　　“没错。”楚夜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那个年轻人面前，“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对清知有什么想法，可以先看看我的资料。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的。”
　　那年轻人接过名片，只看了一眼，手就猛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当然认识楚夜阑——楚家的独子，那个在县里乃至市里都呼风唤雨的楚家少爷。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供销社主任的儿子，平日里仗着家里的权势作威作福，但在楚夜阑面前，他连只蚂蚁都不如。
　　“楚……楚少……”年轻人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我不知道他是……”
　　“现在你知道了。”楚夜阑冷冷地打断他，“清知是我的人。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打着什么歪主意来骚扰他。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家的供销社换个主任。”
　　年轻人吓得差点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拉着母亲就要往外跑：“我们走！我们走！”
　　王慧蓉傻眼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挑万选的“金龟婿”，在楚夜阑面前竟然连句话都不敢说。
　　夏建国也从里屋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楚夜阑，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却不敢发作。
　　“清知，跟我走。”楚夜阑没有理会屋内众人的反应，转头看向夏清知，伸出了手。
　　夏清知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楚夜阑的手温暖而有力，紧紧地包裹住了他的手，像是要将他从那个冰冷的家里彻底拽出来。
　　“爸，妈，我走了。”夏清知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
　　“你敢！”夏建国猛地吼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了！”
　　夏清知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父亲那张扭曲的脸，平静地说：“爸，我早就想走了。在这个家里，我从来没有感到过温暖。只有在楚夜阑身边，我才能觉得自己是个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父亲的咆哮，跟着楚夜阑大步走出了家门。
　　门外，阳光明媚，鞭炮声还在继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楚夜阑拉着夏清知的手，一直走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旁，才停下脚步。
　　“上车。”楚夜阑为他打开车门。
　　夏清知坐进车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他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可能会让他彻底失去这个家的决定。但他不后悔。
　　“谢谢你。”他转头看向楚夜阑，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来救我。”
　　楚夜阑系好安全带，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带你走的。”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夏清知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柔：“夏清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会给你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
　　夏清知看着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他扑进楚夜阑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像是要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融进他的身体里。
　　楚夜阑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任由他发泄着内心的委屈和恐惧。
　　初五的阳光很好，照在两人相拥的身上，像是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迈巴赫缓缓启动，驶向远方，将那个冰冷的家远远地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