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铃》》时淮年

8、初一的晨光

　　城市从喧嚣中沉沉睡去，又在宁静中缓缓苏醒。

　　夏清知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他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入目不是自己那间贴着泛黄墙纸、堆满杂物的小屋，而是一片素雅的米白色天花板，阳光透过米色的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迈巴赫的平稳行驶，楚家温暖的客厅，还有那顿迟来的、却无比丰盛的年夜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旧棉袄，只是被细心地盖上了一床柔软的羽绒被。

　　“醒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楚夜阑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他换下了昨晚的正式装束，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居家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晨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平日里那股子冷冽的锐气在这一刻被柔和了不少。

　　“我……”夏清知有些局促地抓紧了被角，“我是不是睡过头了？”

　　“还早，才八点。”楚夜阑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块切好的水果蛋糕，“爸妈去庙里祈福了，要中午才回来。”

　　夏清知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有些失落。那种被小心翼翼呵护、生怕打扰的感觉，让他既温暖又心酸。

　　“吃点东西。”楚夜阑递过牛奶，“昨晚你没吃多少。”

　　夏清知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他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楚夜阑的手上。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和他记忆里父亲那双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截然不同。

　　“在看什么？”楚夜阑察觉到他的视线，挑了挑眉。

　　“没什么。”夏清知慌忙移开目光，耳根微微发烫，“只是……谢谢你。”

　　“谢什么？”楚夜阑在他床边坐下，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我说过，不用跟我客气。”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你爸妈……他们不介意吗？”夏清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担忧，“我这样……突然闯进来。”

　　“他们喜欢热闹。”楚夜阑淡淡地说，“而且，我说了，他们挺喜欢你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夏清知，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倒是你，回去之后……他们会问吗？”

　　夏清知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说实话，说自己在楚家过年，父母会是什么反应？是漠不关心，还是借机向楚家索取？

　　“不说也没关系。”楚夜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如果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当昨晚是个秘密。”

　　夏清知看着他，心里那道防线似乎又塌陷了一块。

　　“这不是秘密。”他轻声说，“这是……我最好的新年礼物。”

　　楚夜阑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像是冰雪消融后的春水。

　　“吃完早点，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楚夜阑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别让他们担心。”

　　夏清知点了点头，心里却涌起一股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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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点半，家属院后门。

　　迈巴赫再次停在了那片熟悉的阴影里。

　　夏清知推开车门，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内的楚夜阑。

　　“回去吧。”楚夜阑隔着车窗看着他，“新年快乐，夏清知。”

　　“新年快乐，楚夜阑。”

　　夏清知关上车门，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子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家属院。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推开家门，屋内一片狼藉。昨晚的酒瓶和饺子碗还堆在茶几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隔夜的油烟味。

　　父母的房门紧闭，显然还在熟睡。

　　夏清知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脱下那件带着雪松香气的旧棉袄，换上自己的校服。

　　镜子里的少年，眼神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光亮。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那是昨晚楚母硬塞给他的，他本来想拒绝，但楚夜阑按住了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红包很厚。

　　夏清知没有打开看，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它藏在了枕头底下。

　　那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真正带着祝福和温暖的新年礼物。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年开始了。

　　而他的世界，似乎也在这个清晨，悄悄地，裂开了一道通往光明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