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铃》》时淮年

7、除夕：隔着屏幕守岁

　　家属院的夜，静得能听见隔壁老王家电视里春晚倒计时的回响。

　　夏清知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手机屏幕。那台旧手机电量已经告急，红色的电池图标像是一颗不安的心脏在闪烁。他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生怕惊动了隔壁房间已经睡下的父母。

　　除夕夜，对于这个家来说，似乎和平日没什么不同。

　　晚饭是王慧莺煮的一锅速冻饺子，味道寡淡，像嚼蜡。饭桌上，父亲夏建国喝多了酒，红着眼眶念叨着厂里的效益不好，念叨着夏清知的学费是个负担。王慧莺在一旁冷嘲热讽，说他没本事还养什么儿子。夏清知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饺子，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因为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解读为“顶嘴”。

　　回到房间，反锁上门，世界才重新变得安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楚夜阑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夏清知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

　　屏幕亮起，映出楚夜阑那张清冷却俊美的脸。背景是明亮奢华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烟火，像是一场无声的电影。

　　“还没睡？”楚夜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关切。

　　“在守岁。”夏清知轻声说，目光有些躲闪，“你那边……很热闹。”

　　楚夜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微微侧过身，镜头里的背景变成了他那张铺满草稿纸的书桌。

　　“我家每年都是这样，虚伪的客套和无聊的寒暄。”楚夜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一群不相干的人，挤在同一个屋檐下，假装亲热。”

　　夏清知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共鸣。

　　“至少……他们还在。”夏清知低声说，“哪怕吵，哪怕闹，也是……家。”

　　楚夜阑沉默了。他看着屏幕里夏清知那双有些红肿的眼睛，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夏清知。”

　　“嗯？”

　　“过来。”

　　“什么？”

　　“我让司机去接你。现在。”

　　夏清知愣住了：“可是……我爸妈……”

　　“他们不会在意的。”楚夜阑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他们现在正在客厅分压岁钱，忙着算计谁家的孩子红包厚，谁家的红包薄。你出去，他们不会发现的。”

　　夏清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门外传来电视里赵本山小品的笑声，还有父亲和继母偶尔的几句附和。

　　楚夜阑说得对。他们确实不会在意。

　　“可是……太晚了……”

　　“夏清知，”楚夜阑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我不想你一个人过除夕。”

　　夏清知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掀开被子下了床。

　　“好。”

　　……

　　凌晨一点，家属院的后门。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夏清知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快步跑了过去。车门自动解锁，他拉开门钻了进去。

　　车厢里温暖如春，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楚夜阑的味道。

　　“上车。”楚夜阑坐在副驾驶，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夏清知点了点头，有些局促地坐在后座上。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家属院，驶离了那片昏黄的灯光，向着城市的中心，向着那片璀璨的烟火奔去。

　　“饿不饿？”楚夜阑从后座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保温盒，“厨房留的饺子，我妈特意包的，说是……给你留的。”

　　夏清知打开保温盒，里面是几个圆滚滚的饺子，冒着热气。

　　“你妈……”夏清知有些惊讶。

　　“她知道你。也……挺喜欢你的。”楚夜阑轻描淡写地说，“她说你懂事，不像我，整天冷着个脸。”

　　夏清知笑了，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饺子。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那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温暖，踏实，带着一丝甜意。

　　车子停在楚夜阑家的别墅前。

　　院子里，楚父楚母正在放烟花。五彩斑斓的火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半边天。

　　夏清知跟着楚夜阑走进客厅。

　　“清知来了！”楚母热情地迎上来，拉住他的手，“快进来，外面冷吧？阿姨给你留了红包，还有……”

　　楚父也笑着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里满是慈爱。

　　夏清知有些受宠若惊，眼眶有些发热。

　　他转头看向楚夜阑。

　　楚夜阑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他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夏清知手里的保温盒，低声说：“我说过，我会一直在。”

　　夏清知看着他，心里那道裂缝，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了。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一声声巨响，像是在庆祝一个新的开始。

　　在这个除夕夜，夏清知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影子。

　　他有了光，有了暖，有了……家。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楚夜阑的少年，借给了他一道光，让他看到了，这世界，原来也可以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