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沉默的晚餐与未寄出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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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九点四十分，家属院的空气里弥漫着各家各户饭菜的余味和下水道淡淡的潮气。
夏清知轻手轻脚地翻过后院那堵爬满爬山虎的墙，落地时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了砖块上。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捂住嘴，左右张望了一下。
二楼的窗户黑洞洞的，只有客厅那一扇还亮着灯。继母王慧蓉最讨厌晚归，如果被她发现……
夏清知忍着疼，一瘸一拐地绕到正门，掏出钥匙，尽量放轻动作拧开了门锁。
“咔哒。”
门开了。
客厅里的灯大亮，刺得他眯起了眼睛。继母王慧蓉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听到动静，头也没抬，手里的竹针却“哒哒”响得更快了。
“去哪了？”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夏清知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书包往身后藏了藏——里面还装着楚夜阑给他留的函数练习题。
“去……去同学家对作业了。”他小声说，目光不敢与继母对视。
“哪个同学？住几号楼？”王慧终于抬起头，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我怎么听说，隔壁三单元的老李头看见你往后院跑了？那是去同学家的路吗？”
夏清知心跳漏了一拍。老李头？那是楚夜阑特意叮嘱要避开的视线盲区，难道还是被看见了？
“我……我走错了，绕了一下。”夏清知撒了个蹩脚的谎。
“绕了一下？”王慧蓉冷笑一声，把毛衣和竹针往茶几上一扔，“夏清知，你别以为你现在是初中生了就了不起。这个家，是你爸辛辛苦苦撑起来的，也是我在操持。你要是敢学坏，敢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混，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我没有……”
“没有最好！”王慧蓉起身，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九点四十五！你知不知道你爸还在外面跑夜班？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弟弟妹妹等你吃饭等到几点？赶紧洗手吃饭，吃完滚去写作业去！”
夏清知低着头，默默地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校服上沾着草屑，膝盖隐隐作痛，眼眶也红了一圈。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其实他明白，继母虽然凶，虽然刻薄，但她确实是为了这个家。自从她带着弟弟妹妹嫁过来，这个家才勉强像个家。只是……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餐桌上摆着剩菜剩饭。
夏清知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冷米饭，味同嚼蜡。
……
与此同时，城西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楚夜阑正坐在小马扎上，对着那台旧笔记本电脑敲击键盘。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电脑旁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
致：市一中教导处
我是初三（2）班学生夏清知的邻居兼……朋友。夏清知同学品学兼优，但因家庭特殊情况，近期情绪波动较大，导致成绩下滑。恳请学校老师多加关注，并给予适当帮助。若有可能，希望能为他申请一笔助学金或减免部分学杂费。
此致
敬礼
匿名
楚夜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不想让夏清知知道，也不想让夏清知觉得这是施舍。
他只是不想看到那个曾经会笑着把糖塞进他嘴里的“知知哥哥”，被生活压垮了脊梁。
“夏清知，”楚夜阑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只管往前走，我在后面替你扛着。”
他最终还是删掉了邮件，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夏清知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了。膝盖的淤青让他走路有些跛，但他还是坚持背起了书包。
路过客厅时，他看见餐桌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还有一张字条：
“给你留的早饭。昨天话说重了。包子趁热吃。”
字条是继母王慧蓉的笔迹，字写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别扭的关心。
夏清知愣了一下，心里那股郁结的气，忽然就散了一些。
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肉馅很香。
……
学校，早自习。
夏清知刚坐下，就感觉有人在敲他的桌子。
抬头一看，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手里拿着一叠卷子。
“夏清知，这是昨天数学老师发的函数小测，你补考一下吧。”学习委员语气平淡，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老师说，如果你这次再不及格，就让你家长来一趟。”
夏清知接过卷子，手心里全是汗。
函数。又是函数。
这是他最薄弱的环节。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夏清知盯着第一道题，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他想起昨晚楚夜阑说的话，想起那支在试卷上圈圈画画的红笔。
如果现在楚夜阑在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从后面悄悄递了过来。
夏清知回头，看见后排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转校生——楚夜阑，正低着头看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清知犹豫了一下，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瞬间，悄悄打开了纸条。
上面没有废话，只有三行字，字迹清秀有力：
1. 第一题：先求定义……
2. 第二题：用换元法……。
3. 别慌，你可以的。
短短几行字，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夏清知混沌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笔。
“我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沉默的晚餐与未寄出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