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七点的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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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家属院后巷的路灯准时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昏黄的光晕勉强穿透杂草的缝隙，在那块凸起的树根上投下斑驳摇荡的影子。
夏清知是掐着点到的。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额头上还沾着一层薄汗。
“怎么这么晚？”楚夜阑已经到了。他把那台贴着蓝色胶带的旧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专注的侧脸。他正在调试一个数学公式编辑器，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眉头微蹙。
“对不起，”夏清知有些气喘，“我继母非要让我看着弟弟妹妹吃完饭，我才找机会溜出来的。”
楚夜阑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树根：“坐吧。先把东西放下。”
夏清知依言坐下，把那个塑料袋递了过去：“那个……家里蒸的红薯，我偷偷揣了两个出来，还热着。”
楚夜阑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塑料袋，镜片后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静的模样：“我不饿。”
“吃吧，”夏清知坚持，“你下午不是说要帮我补习到九点吗？体力活，不吃东西哪行。”
楚夜阑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袋子。他剥开一个红薯，热气腾腾的甜香瞬间在废弃花园里弥漫开来。
“先说好，”楚夜阑咬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我补习很严格，不许走神，不许偷懒。如果你觉得受不了，现在就可以回家。”
夏清知看着他，忽然笑了：“楚夜阑，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明明关心人，非要装得凶巴巴的。”
楚夜阑耳根微红，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废话少说。书包拿来。”
夏清知赶紧把书包拉链拉开，掏出那本被他翻得卷边的数学课本和练习册。他有些心虚地把那张红叉满篇的试卷压在最下面，但楚夜阑眼尖，直接伸手抽了出来。
“这就是你上次考的？”楚夜阑扫了一眼分数，眉头皱得更紧了，“选择题错了一半，填空题更是惨不忍睹。夏清知，你这半年是不是没听课？”
“我……”夏清知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家里事情太多，我有时候……有时候确实听不进去。”
楚夜阑叹了口气，语气却没那么严厉了：“把错题拿出来。一道一道看。”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红笔，翻开那本翻旧了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在旁边空白处写写画画。
“这道题，”楚夜阑指着试卷上的一道函数题，“你错在忽略了定义域。你看，这里明明写着x>0，你却把负数也带进去了。”
夏清知凑过去看，鼻尖几乎要碰到楚夜阑的手背。少年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旧书页的墨香，莫名让人安心。
“哦……我忘了。”夏清知有些懊恼。
“不是忘了，是基础不牢。”楚夜阑用红笔在试卷上圈出几个关键点，“听着，函数是高中的基础，如果这个搞不定，后面立体几何、解析几何你根本没法学。从明天开始，我们先从函数专题入手。”
他合上试卷，转头看着夏清知，眼神认真得让人心慌：“夏清知，你要想进重点班，光靠补习这几个月是不够的。你得拼命。”
“我知道。”夏清知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雷打不动。周末全天。”楚夜阑竖起手指，像小时候定规矩那样，“作业必须按时完成，错题必须整理。如果我发现你偷懒……”
“不会的。”夏清知打断他，抬起头，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楚夜阑，我不想再当累赘了。我想……我想变得像你一样强。”
楚夜阑愣了一下。他看着夏清知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你本来就很强。”楚夜阑轻声说，“只是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夏清知的头发——力道控制得很好，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
“好了，别发呆了。”楚夜阑收回手，重新拿起红笔，“现在，把这道题重新做一遍。我在旁边看着。”
夏清知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废弃花园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
远处的路灯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夏清知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夜晚，似乎并没有那么难熬了。
“这里，步骤错了。”楚夜阑忽然凑过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夏清知的耳畔，“应该是先移项，再平方。”
夏清知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红透了。他慌乱地点点头：“哦……好，我知道了。”
楚夜阑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依然专注地看着题目：“再试一次。”
夏清知咬着牙，重新计算。
这一次，他算对了。
“嗯，这次对了。”楚夜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还算不笨。”
夏清知看着那个正确的答案，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大石头，似乎轻了一些。
“楚夜阑，”他忽然轻声说，“谢谢你。”
楚夜阑正在收拾书本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夏清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谢什么？”
“谢你……”夏清知看着那棵老梧桐树，树皮皲裂，却依然挺立，“谢你回来。”
楚夜阑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捏了捏夏清知的脸颊——就像那天傍晚一样，力道适中，带着一丝霸道的温柔。
“傻瓜。”他说，“我说过，我是你的英雄。”
远处，家属院的广播里传来了晚间新闻联播的前奏。九点了，该回家了。
“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间。”楚夜阑合上电脑，站起身来，“回去别被发现了。”
“嗯。”夏清知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他看着楚夜阑收拾东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夏天，似乎真的有了某种不一样的意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七点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