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与猫和老鼠》子不过午

5、第四章 第四章

　　第四章：
　　灵狐天君见他嘟着个嘴，一脸不高兴，更觉得这小东西实在好玩的紧。不想这么快就把他逗急了，便岔开话题，问道，“既然化形为人，就该有个像样的名字。如今总不会还叫棉棉吧？”
　　“小妖名叫白述，字子皙。”
　　“名是取白鼠的谐音，字是怎么来的？”
　　“段大人给取的。大人夸我长得白净，说我是‘象之揥也，扬且之皙也’。”
　　“倒也贴切。”灵狐天君指了指对面凳子，让白述坐下，问起他为何会进了公门。
　　白述哪敢真坐，只用屁股挨了个凳子边，老老实实讲起自己过往之事。
　　它渡劫之时就觉得不对，天劫威力未免太大，幸得灵狐天君所赠丹药相助，才勉强渡过。事后他细细思索，觉得定是因为他还欠着那狸花猫两条命的缘故。这段孽债不还，早晚还要因此受难。
　　于是化形之后，他就在人间四处行走，寻找那狸花猫的转世之身。
　　有天偶然碰到当时还只是个小小县令的段泽言。白述听说过他是个好官，见他在查案时遇险，便顺手帮了他一把。结果被那个狡猾的老头子一眼看中，连蒙带骗的当了他身边侍卫。
　　跟着段泽言办了几件案子之后，白述就开始觉得当侍卫也没什么不好。衣食住行段大人全包，每月有俸银可拿，将罪犯绳之以法还能积攒功德。即不耽误他找猫，也不妨碍他修炼，一举数得。于是就跟在段泽言身边，一跟就是十几年。
　　他原型通体纯白，一根杂毛都没有。化作人形也是细皮白肉，粉粉嫩嫩的样子。故而，段泽言就给他取了‘子皙’这个字号。
　　“那你究竟找到那只猫没有？”灵狐天君好奇问道。
　　“找到了。”白述叹了口气，蔫头耷脑说道，“可惜，找到也是白搭。这辈子估计还是还不上它那两条命。”
　　“为何？”
　　“唉～”一说到这个，白述就忍不住心酸，“它啊，这辈子是皇帝。”
　　“……”灵狐天君无言以对。这事儿闹得，可真是，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白述被勾起了烦心事，一时管不住嘴，就开始絮叨起来，“也不知道那猫究竟做过多少好事，积了多少功德，居然投胎做了皇帝。
　　皇帝啊，那可是天底下最有权，最有钱，最什么都不缺的人哎。住最大的房子，吃最好的食物，穿最软的绸缎，连老婆都比别人家的高贵漂亮。我实在想不出还能为他做点什么。
　　好不容易赶上他微服出宫一回，还遇到了危险，结果也不晓得他哪来这天大的好运气，还没等我找到他呢，竟然就遇到了您，还让您给救了。
　　依我看，这两条命的债啊，这辈子我是还不上了。还是等下辈子再说吧。
　　说不定他下辈子是个乞丐呢？那我还债的机会不就多了吗？可是他这辈子是皇帝，最富贵不过的命格了，只要他不搞什么大屠杀之类天怒人怨的事情。下辈子当乞丐的几率还真不大。
　　不过也没关系，只要他下辈子不是皇帝，那我就有机会。反正我活得久，慢慢来就好了，您说对吧。呃……”
　　他自顾自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抬头见灵狐天君笑眯眯一脸玩味的看着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坏了坏了坏了！要死要死要死！一不小心这碎催的毛病又犯了！赶紧从凳子上轱辘下来，跪着请罪。
　　“小妖一时失态，请天君恕罪。”
　　“我知你口齿伶俐，却未曾想到竟然如此能说。”灵狐天君笑道，“起来吧。既然你这么会说话，那待你还债完毕，就跟在本君身边，专门负责给本君讲故事解闷好了。”
　　“多谢天君！”白述砰砰砰三个响头磕得额角都红了。他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哟！灵狐天君是兽类妖族之首，何等尊贵！自己不过是一只几百年道行的小老鼠，能得他亲自首肯跟在他的身边，别说是负责给他讲故事，就算刷马桶都是无上的光荣！！
　　得了灵狐天君承诺，小白鼠回去之后美得好几个晚上都没睡着觉。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干起活来都格外的带劲。
　　京城里的大小坏蛋们算是倒了血霉。
　　三天后，段大人忍无可忍，将白述叫到跟前严厉警告他，承天府大牢已经被他塞满了，再敢胡来，就没收他的月俸银子，给他抓回来的那些小偷小摸小混混当饭钱。
　　被狠狠训了一顿之后，白述终于消停下来。整日就琢磨着怎么才能快点把欠的债还上。灵狐天君说得明白，只要他把债还完，就让他跟在身边呢。
　　于是承天府上下一干人等，就看他整天都在发呆。不光坐着发呆，走路发呆，吃饭发呆，连上茅厕都发呆。
　　常常走着走着就一头撞上廊柱，也不觉得疼，只一个劲儿傻笑。饭吃到一半，突然就停了，端着碗傻笑。有次他蹲在茅厕里发呆忘了出来，承天府十几个侍卫衙役在茅厕门口捂着肚子团团乱转。
　　“子皙这是怎么了？”段大人受一众不堪折磨的手下之托，再次把白述叫到跟前问话，“怎么整天魂不守舍的。”
　　“没事啊。”白述不解的眨巴着眼说，“我挺好的啊。”
　　“你早饭吃的是红豆包？”
　　“是啊？”白述更迷糊了，大人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早饭吃的啥。
　　“……”段大人指了指自己的腮帮子，又对白述抬了抬下巴。
　　“？？？”白述歪歪头，伸手在自己腮帮子是摸了一把，摸下来些许豆沙。“……”
　　“子皙，是否有何心事？”段大人耐心说道，“可愿意和本府说说？”
　　“我真的没事儿啊。”白述一脸无辜。
　　白白胖胖的何师爷一手抚着自己肚子，一手摇着折扇，乐呵呵说道“依我看，子皙这症状，多半是看上哪家姑娘，害了相思病吧？”
　　“嗯。”段大人摸着胡子点点头说道，“你还别说，他这个样子倒真像是那么回事儿。”
　　“哎哟，我的大人哎！”白述叫起了撞天屈，“属下整天查案抓贼都忙不过，哪来的时间看什么姑娘哦！”
　　“原来不是姑娘啊。”何师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莫非是哪家的小公子？”
　　“何师爷，何大爷，我的何爷爷哎！”白述对着何师爷一个劲儿作揖，“您可饶了我吧。没有姑娘，也没有公子，什么人都没有。我一心一意，为国为民，哪有那个闲心哟。”
　　“哈哈哈。”段大人笑了起来，微微感慨道，“说起来，子皙从十几岁开始跟随本府，至今也有十余载了。”
　　“是啊，都这么久了。”何师爷接道，“子皙是属鼠的，今年有二十七了吧？”
　　“子皙生辰是在腊月，应该是二十六多一点，二十七不到。”段大人记得倒是清楚。“要是换作寻常人家，早就娶妻纳妾，生儿育女了。”
　　“大人说的是。”何师爷连连点头，“前些日子，礼部尚书王大人还托人来问过子皙的情况，想给他做媒，将王夫人的外甥女说给他呢。”
　　“不要不要不要！”白述连连摆手，脑袋摇成个拨浪鼓，“京城里谁不知道那王夫人是出了名的醋坛子，母老虎。她的外甥女我可不敢要！”
　　这倒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段大人哭笑不得，又不好像他似的直言不讳，委婉说道，“王夫人只是性情……嗯……刚烈了一些而已。”
　　“是哦，性情刚烈。”白述一个劲儿撇嘴，“闹得王大人府里除了王夫人以外，最年轻的女性就是厨房大娘了。”
　　“噗！”万幸低头速度快，没殃及段大人，何师爷一口茶全喷自己衣摆上了。
　　“咳咳～”段大人不好跟着他一起说自己同僚好友的闲话，将话题又转回白述身上，“前科状元赵林是本府门生，如今在户部供职。他有个妹妹，名叫莹儿，本府也曾见过一两面。她双十年华，知书达礼，善良娴熟，与子皙年貌相当。不如……”
　　“别别别别别！”白述脑袋摇得更用力了，“我这脾气大人您还不知道吗？除了吃饭喝酒，最喜欢玩儿，成天野在外头不着家，哪个大家闺秀能受得了？林小姐又没得罪您，您还是放过她吧。要不这样，您看看您最恨谁，就把他家女儿嫁给我。我勉为其难娶了，就当给您报仇雪恨了。”
　　“胡说八道。”段大人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终身大事岂可儿戏！都这般年纪了，还如此顽劣，是该找个厉害点的媳妇好好管管了。明日刘丞相给他家长孙办满月酒，许多朝中同僚，皆携眷前往。到时你与本府同去！”
　　“不要啊大人！”白述惊恐的缩成一团，“好多人！好可怕！”
　　“就这么定了！”段大人忍无可忍拍桌怒喝道，“如若不去，便治你个违抗上命之罪！罚你一年的俸银，让你一年没酒喝！”
　　“…?_?…”白述被捉住痛脚，瞬间泪奔。
　　作为一只几百岁的妖，却总是斗不过一个几十岁的人，白述觉得自己妖生这么失败，实在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