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与猫和老鼠》子不过午

4、第三章

　　第三章：

　　皇帝回宫之后，自有皇后、嫔妃、一众太医仔细照料，暂且不表。

　　却说那个被灵狐天君点名来见的小侍卫，却并非人类，而是一只鼠妖。灵狐天君一眼看破他原型，想起一桩往事来。

　　那时他刚刚来到人间，落在一处山林之间。偶然听到凄惨猫叫。寻声过去，瞧见只几个月大的狸花猫被坠落的山石压住了。这本也没什么，奇怪的是，有一只通体雪白，显然已经开了灵智的小老鼠，正围着那猫团团乱转。

　　见到灵狐天君从天而降，小白鼠虽然吓得瑟瑟发抖，却并不逃走，只缩在那猫旁边石头下面，焦急的往外张望。

　　一只小奶猫哪受得了那巨大山石的重压，转眼功夫就断了气。它意识彻底消散前最后看到的，正是灵狐天君如天神降临般的身影——却不想，正是这惊鸿一瞥，成了它短暂生命里最深刻、也最不甘的烙印。

　　而那小白鼠见猫死去，竟悲伤得落下泪来。

　　纵使以灵狐天君近百万年的见识，这猫死鼠悲也是头一回见。看得很是稀奇，便将小白鼠抓来，问他缘由。

　　小白鼠被灵狐天君托在掌中，先是吓得差点撅过去。后来见这位大妖并无恶意，便吱吱叫唤着讲了它和那猫的事情。

　　一切都是贪吃惹的祸。

　　小白鼠幼年时懵懵懂懂，也不知吃了什么天材地宝，便开了灵智。好在附近也没什么大型猛兽，十分安全，他独自一鼠磕磕绊绊修行了百多年，往来于山林与人类城镇之间，活的也算自在。

　　人类制作的食物是真好吃啊。这小白鼠偷吃得多了，渐渐嘴刁起来，还爱上了喝酒。

　　有一天他到镇上觅食，刚好赶上酒馆在进货。看着那一坛一坛的美酒，当场就走不动路了。当天晚上，便溜进酒馆地窖去偷酒喝。

　　结果不小心喝多了，一头栽进酒坛子里睡了个昏天黑地。再醒来已经被酒馆伙计抓住，关在了笼子里。

　　多亏一身罕见的雪白皮毛，十分漂亮，酒馆伙计见它长得好看，想把它卖给有钱人家当个玩物，换点银子以弥补酒馆损失，这才保住一条小命。

　　正巧员外家的小姐出来逛街，一眼看中，就把它买了回去。

　　这位小姐对小白鼠十分喜爱。见这小白鼠爱吃熟食，就将自己的饭菜分与它吃。每日与它说话，逗它玩耍。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棉棉。说它长得又白又软，跟棉花团似的。

　　小白鼠跟着员外家的这位小姐不但吃得好，偶尔还能混到一杯酒喝，本来能逃也不想逃了。

　　小姐见它聪明乖巧，长得漂亮还爱干净，会洗澡。对它越发爱不释手，时常将它揣在怀中，随身携带。

　　有次小姐去庙里上香，被一个痞子拦住，欲行非礼。小白鼠英勇无比，一下子从她怀中窜出，将那痞子咬得满身是伤，落荒而逃。

　　人们得知此事，皆称神鼠有灵。

　　自此，小白鼠就成了员外家的吉祥物。每日吃香喝辣，员外老爷亲自把笼子给撤了，任它在家中来去自由。

　　好歹这小白鼠也百多岁了，多少懂些人情世故。员外父女俩对它好，它也不是不知道分寸，每日仍然规规矩矩当个宠物。偶尔替员外家捉个小偷，赶个野狗，就当支付饭费。

　　就这么过了几年，小白鼠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了。普通老鼠寿命才有多久？它在员外家里已经几年，再待下去，恐怕除妖的道士就要找上门来了。于是就找机会，从员外家里溜走了。

　　它这一走不要紧，却害一只猫丢了性命。

　　原来小姐找不到小白鼠，心中焦急。看见院中正在晒太阳洗脸的狸花猫嘴角沾着血，就认定是它将小白鼠叼去吃了。可怜那猫祸从天降，被小姐命家丁捉住，活活打死。

　　虽然小白鼠并无过错，狸花猫却终究是因它而死。如此一来，一鼠一猫冥冥中便结下了因果。

　　为此小白鼠终日惶惶不安，修行受阻，多年未有进展。

　　万幸那猫转世投胎，仍是一只狸花，被这小白鼠再次遇到，一眼认出，当即精心照顾起来。

　　今日它路经此地，见到峭壁上生着一株灵草，便想采来喂猫。那灵草生在峭壁顶端，它攀爬之时不免碰掉了几块石子。不想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得大块山石分崩离析，轰然落下。

　　那小狸花得它照料，对它甚是依恋。见它去爬峭壁，就乖乖坐着等。等得犯困，正迷糊着，就被落下的山石砸了个正着。

　　故事讲完，小白鼠在灵狐天君掌心里哭得稀里哗啦。

　　听完故事，灵狐天君也是无话可说。这狸花猫前世今生皆因小白鼠而死，固然可怜。可这小白鼠也甚是无辜。

　　然而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小白鼠无意间欠了这狸花猫两条命，这笔账今后是有的还了。

　　灵狐天君见小白鼠哭得凄惨，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就将小白鼠带在身边三天，好言安慰，并亲自指导它修炼之法。临别时还给他留下一颗丹药，帮助它提升修为。

　　虽然时隔数百年，这个故事他仍然记忆犹新。今日看到那小侍卫，当即认出他就是当年那只害死过猫，还养过猫的小白鼠。传音叫他过来，就是想问问他那两条命的债还上了没有。

　　夜里，小白鼠如期而至，来到灵狐天君面前噗通跪倒。“小妖见过天君。”

　　“你还记得我？”灵狐天君挑挑眉，看着瑟瑟发抖的小白鼠，心情颇为愉悦。

　　“天君授业之恩，小妖终生不忘！”小白鼠伏得更低了。心说我的娘哎！这位大神修为到底多高啊，这威压，简直吓死个妖了！

　　“起来吧。”灵狐天君见他害怕，将浑身气势收拢得更为内敛，摇头说道，“都几百年过去了，你修为怎地还如此之差？”

　　小白鼠顿觉身上压力一轻，听灵狐天君语气轻松，猜想应该没什么事儿，又恭恭敬敬磕了个头，才慢慢爬起来，仍低着脑袋不敢抬头。回答说，“小妖天资愚钝，本就修为不高，又在渡化形劫时受了伤，才刚刚养好没多久。”

　　他战战兢兢的样子让灵狐天君觉得很是有趣。心说，这小东西的胆子还是只有那么一点。愈发温和的问道：“你是何时化形的？”

　　“就在十多年前。”小白鼠答道，“还要感谢天君恩德，小妖能顺利渡劫，都是托了您的福。”

　　“此话怎讲？”

　　“天劫威力巨大，小妖渡劫到一半时，就觉得难以支撑。要不是有天君当年赏赐的丹药相助，小妖肯定被劫雷劈得灰飞烟灭了。”

　　“哦？”灵狐天君闻言有些惊讶，“那丹药是给你增加修为的，你为何一直留到渡劫时才吃？”

　　“因为……因为……”小白鼠肩膀一缩，突然吞吞吐吐，扭扭捏捏起来。

　　“说。”灵狐天君故意吓他，厉声低喝。

　　小白鼠顿时被吓得浑身一抖，飞快答道，“因为是天君给的舍不得吃。”

　　“是吗？”灵狐天君沉声追问道，“此话当真？”

　　“真真真！”小白鼠差点吓破鼠胆。眼泪汪汪，腿软得都快站不住了。

　　“为何舍不得吃？”

　　“因为……因为……”这个问题是个送命题。小白鼠又张不开嘴了。说谎被发现，会死。说实话惹怒天君，还是会死。简直左右为难。

　　好在灵狐天君替他做了选择。

　　“说实话。蒙骗本君会有何种下场，你该心里有数。”

　　“小妖不敢！”小白鼠噗通一声又跪下了，“因为天君风华绝代小妖对天君崇敬至极所以天君给的丹药不到万不得已小妖是绝对舍不得吃的！”

　　一口气说完，小白鼠心中哀嚎。太丢人了！就算天君不弄死他，他自己也要羞愧而死了。

　　“原来如此。”灵狐天君狐心大悦。勾起嘴角，笑道，“你倒诚实的很。起来吧。”

　　咦？听这语气，天君好像并不生气啊？小白鼠惊疑不定，莫非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自己竟然这么幸运？

　　“抬起头来。”

　　“是。”小白鼠此时颇有种死里逃生之感，听话的抬起头，壮着胆子看了一眼灵狐天君那张迷死人的脸，又赶紧低了下去。

　　“呵呵呵。”灵狐天君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难怪人人都说胆小如鼠，果然一点没错。这小东西分明对自己十分崇拜，却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小白鼠听见他笑，偷偷抬眼瞄到他的表情，立时明白自己被耍了。暗自腹诽，天君不厚道，欺负本鼠胆子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