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蛇恋]所持金不足、或曰，伊黑小芭内的经济学》深山紫

5、不想再隐藏

　　05.

　　小芭内添了一支新竹筒。

　　蜜璃的手作，理当用一支干净、崭新的容器来盛放。

　　任务途中，他只吃后勤补给的那种最普通的兵粮丸。蜜璃改良的那一份，被他珍惜地留到最后。

　　幸好入了秋，天气干燥，食物不易变质、比夏天好保存得多。

　　才让这份温柔能被他拖得久一点，更久一点。

　　大正元年下半年的柱合会议在即，众柱尚未到齐。

　　伊黑小芭内与不死川实弥都是习惯提早抵达的类型。

　　前者是不喜欢慌乱、不凑热闹，后者则是讨厌等人、也讨厌被别人等。总之，都是不喜欢和人群挤在一起，所以提早到，图个清净。

　　不刻意相约，却总会因为同样的性格，提前在庭院里遇见。就像他们不约而同地讨厌同一个人一样。

　　同期的两人碰面，便随手小练一会儿。

　　休息间隙，伊黑从怀里取出那支崭新的竹筒。

　　他自己都没察觉，动作比平时轻了几分，连神情都带着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炫耀的松动。

　　不远处，不死川实弥抬了抬眼。

　　这家伙最近怎么回事？吃个兵粮丸都这副表情。

　　「喂。」

　　只一个音节。

　　「表情真恶心。」

　　没有靠近，没有索要，没有好奇。

　　只是一眼，实弥就发现了小芭内那点藏在冷淡下的、珍视过头的异样。

　　小芭内一声不吭，权当没听见。

　　反正彼此都熟悉，他懒得多作辩解，也不想解释。

　　这个同期，在某些时候敏锐得惊人。战斗时警戒心极强、随时留意周围动静，在日常生活中也嗅觉、听觉、直觉远超常人。

　　实弥没再追问是什么，也没多看那竹筒一眼。

　　他看着伊黑这副反常的样子，心里瞬间清明。

　　看到一片叶子动了，就知道风从哪里来。实弥在无数生死战斗中磨炼出这样的直觉。

　　而现在，这片叶子是伊黑吃兵粮丸时那副专注到恶心的表情。

　　风，是从甘露寺那边吹过来的。

　　甘露寺蜜璃。

　　那个粉色头发、食量和力气都大得不像话的队士。炼狱曾经的徒弟。

　　实弥见过她和伊黑在一起的样子，不止一次。

　　伊黑看那女人的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得不正常。 实弥对这种眼神不陌生。

　　再加上之前隐队员说甘露寺在改良兵粮丸。当时他只当是那女孩食量大、对吃的东西上心。

　　现在，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

　　炼狱提起甘露寺时，语气总是带着师父对得意弟子的那种坦荡自豪。

　　但炼狱知不知道他的得意弟子，和自己的这个同期挚友之间……

　　小芭内依然沉默。但那副「被说中了但我不想承认」的僵硬表情，让实弥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测。

　　「……甘露寺？」

　　「……。」

　　小芭内没有应声。

　　感觉心头那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炫耀被当场戳破，他愈发绷住了神情。

　　实弥啧了一声，扔下一句提醒：

　　「柱合会议上藏好点。」

　　伊黑握着竹筒，在秋日的庭院里站了一会儿。

　　不死川实弥说得对。

　　即将到来的会议，是决定蜜璃能否接受「成为柱的考核」的重要时刻。

　　在那种正式场合，任何关于私人关系的猜测，都可能模糊焦点。

　　炼狱会作为引路人·曾经的师父全力争取，如果这时冒出私人绯闻，会显得不庄重，甚至可能让她的努力被看轻。

　　但——

　　实弥只是特例。别人未必能从小芭内寡淡的表情中察觉到那么细微的变化。

　　小芭内默默将竹筒收进怀里，保持了某种侥幸心理。

　　从今天起，他会在独自训练、无人注视时，再取出它。

　　在蜜璃成为柱之前，低调行事才能不到扰到她。

　　但在她正式成为柱的那一刻，当她的实力、功绩、地位都已得到公认，当她的名字被主公正式授予柱之名时，

　　她的好意就不再是需要遮掩的事。

　　……那就等蜜璃正式成为柱时，再堂堂正正地表达。

　　但蜜璃的又一份礼物，比小芭内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炼狱既要推荐她参与柱的考核，自然会带她提前熟悉环境。蜜璃本就已是高阶队士，出入总部是常事，如今更是柱合会议的半个有关人士，在会议期间逗留本部属理所当然。

　　这意味着，在正式场合之外，他们有机会遇见。

　　……理所当然。

　　可当那道熟悉的粉绿色身影径直朝他快步走来时，

　　所有那些反复推演过的、关于隐藏和坦白的犹疑，竟在刹那间变得苍白无力。

　　小芭内心中那份拉扯的纠结烟消云散。

　　究竟是要谨慎守护她的前路，还是该坦率回应她的心意，此刻已无需再想。

　　收下。收下就好了。除了收下，难道他还能拒绝蜜璃吗？

　　这次随着「请、请用用看！」一并到来的，是刀袋。

　　一个崭新的刀袋，深青色缎面，绣着精巧的紫藤花纹。

　　蜜璃双手捧着它，脸上带着期待又有些紧张的红晕。

　　「之前的那个…我看伊黑先生好像用了很久的样子！所以，我、我试着准备了新的…如果、如果不嫌弃的话，还请用用看……！」

　　——这是蜜璃第一次，不是为了回礼而主动赠予他礼物。

　　——而且，是当面。

　　小芭内怔住了。

　　但他的错愕不止于此。

　　在鬼杀队，紫藤花太过常见。旁人看来，这花纹普普通通。但小芭内知道，圆形内绘有紫藤花，那是藤原氏系公家的藤丸纹。

　　小芭内恰好还知道，甘露寺家历史上是藤原北家支流的公家，家纹亦是藤丸纹。与本家同源，但纹样略小、线条更柔，以示支流身份。

　　……而蜜璃，当然也知道他知道。

　　不死川实弥的警告还在耳边。

　　柱合会议近在眼前，那是蜜璃生涯里的关键时刻。任何可能分散焦点的事，都不该发生。

　　但是。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将带着家纹的物件、将超越「谢礼」界限的情谊，递到他面前。

　　不再是匿名的怀纸，不再是托人转交的兵粮丸。

　　她就站在那里，把带着自家印记的东西，亲手送给了他。

　　小芭内不能藏。

　　至少，此刻不想藏。

　　而且……紫藤花不算惹眼。

　　应该……没关系吧。

　　小芭内站在原地很久，然后将日轮刀小心地放进新刀袋里。

　　从此，他每一次拔刀、每一次收鞘，目之所及都是「甘露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