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虚伪的大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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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那个触碰后，入睡前，蜜璃辗转反侧，感觉自己的脸颊热烘烘得像烤红薯。
——碰到了。
伊黑先生的手、碰到她了。
她把脸埋进棉枕里，用比箱枕蓬松柔软得多的触感包裹住面颊，仿佛借此重温对方指尖的温度。
抱着枕头滚了半圈，蜜璃又猛地停下。
——伊黑先生，当时犹豫了一下。
那个停顿、是什么意思？
觉得她太唐突了吗？是觉得这种事不该由女孩子开口吗？
还是…其实他并不想碰她，只是不好拒绝？
心脏像握寿司一样，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如、如果伊黑先生是在勉强自己……
如果…其实他觉得很困扰……
不，不对。蜜璃用力摇头。
伊黑先生后来还和她分吃了蛋糕，而且回答的不是一个音节的「嗯」，而是「当然」和「好」！
可是。
万一伊黑先生只是因为秉性温柔才如此呢？
因为不想让她难堪，所以才顺着她的任性？
蜜璃纠结了许久。
她爬起身，找出自己记录日常用度的账本——这是她为了控制自己「一看到好吃的就管不住自己」的毛病而养成的新习惯——在崭新的一页顶端，工工整整地写下：
「想要给伊黑先生的东西」
笔头悬在纸上，蜜璃咬着下唇思考。
……她好像总在这种时候想起宇髓先生的华丽论。
「礼物要送，就送华丽的！让对方每次用的时候都想起来这是谁给的！」
大概是因为，宇髓先生是她亲眼见过的、唯一一个将恋心表达得如此直白、铺张又耀眼的人吧。
如、如果她的心意也足够华丽、足够无处不在，是不是就能像宇髓先生对妻子们那样，在伊黑先生的生活里，也留下「甘露寺蜜璃」的痕迹？
蜜璃的耳尖悄悄烫了起来，但落笔没有再出现停顿了。
——要让伊黑先生一用，就会想起她。
这样，他会不会就更确定一点？
这样，他是不是就会明白——她的心意是认真的，不是负担也不是麻烦；他可以大方接受，不需要犹豫也不需要勉强？
蜜璃写完最后一笔，合上账本，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
心又开始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不安了。
是因为……期待。
而小芭内，被这份期待从四面八方包围了。
蜜璃计划中的第一份礼物，在数日后送到。
寻常的日程结束后，小芭内离开鬼杀队总部的共用训练场，朝自己那片专属区域走去。
总部后方一片被长屋与竹林围出的窄巷，巷道曲折幽暗。镝丸也喜欢盘踞的地方。
虽算不上正式的道场，但地势复杂，正适合蛇之呼吸那需要利用刁钻角度、在狭窄空间内灵活穿梭的战斗方式。
出于对高级剑士的尊重，若无明确指令，隐队士们寻常也不会踏入这些专属于强者的半私人空间。
光线晦暗又僻静，蛇常在此无人打扰处出没。
就在窄道入口处，那块小芭内每次进入前都会驻足、调整呼吸节奏的踏石下，一个小布包安静地躺在那里。
位置很巧妙。既不会被无意踢到，看上去又像是被人特意放置、而非遗落在此的私物。
小芭内俯身拾起。
指腹传来布料的柔软触感，还残留着一丝晒过太阳的暖意。
系绳是浅绿色的，结打得异常精巧繁复，尾端还俏皮地留了一小截余长。
他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叠素色的怀纸，质地柔韧。
每一张的右下角，都用极淡的银泥印着细小的花纹。纹样淡得几乎要融进纸里，只在特定光线下才微微发亮。
最上方压着一张短笺，字迹有些紧张地蜷缩在纸中央。
「之前吃卡斯特拉的时候，多亏伊黑先生帮我弄干净了！
所以、我也想着……
下次伊黑先生有需要的时候，能用上这些就好了。
……希望能派上用场！」
没有落款。但小芭内认得出这字迹，也认得出纸上的花型。
是紫阳花。
梅雨季的花，是入夏之前，蜜璃捧着练切盒子时，眼睛亮晶晶地指给他看过的花。
花会谢；可她没有忘记。
这个地方本身少有人来；蜜璃似乎很了解蛇的行踪，清楚他习惯往哪里去、会在何处停留。
小芭内将短笺小心地夹回怀纸中间，重新将布包仔细系好，原样合上，又轻轻掸去布包上沾到的尘土。
他不舍得用怀纸去拂灰。
有些心意，比他的手干净。
从那天起，这些怀纸便被他收在衣物内侧的暗袋里，只在独自一人时才静静取出。
他一次也没有真正用过。但那纸上的紫阳花，一次也没有看厌过。
蜜璃的入侵，并不打算只停留在纸上。
时序入秋，枫叶开始染上第一抹浅红时，小芭内被一些随着季节更迭悄然逼近、步步不落的攻势包围住了。
外驻任务间隙，他打开补给木箱，准备取用物资。
却在整齐码放的物资最上层，看到了一个用同样用浅葱色系绳打包的小布袋。
——蜜璃，连他出任务到了哪里都知道。
她一定是拜托了隐队员帮忙。
某个陌生的隐队员从她手中接过这个小布袋，听她仔细叮嘱「请一定放在伊黑先生的补给箱里」，然后一路带着它，翻山越岭、穿过密林，最后将它放进这个木箱……
光是想象这个画面，小芭内耳根就开始发烫。
解开系绳，这次里面是几十颗兵粮丸，附着一张比之前更长的纸条。
字迹也更舒展了些。
「外出任务辛苦了！这个、可以补充体力！
伊黑先生之前请我吃过那么好吃的点心…还送了那么漂亮的条纹长袜……是跟我眼睛、头发一样的颜色呢。伊黑先生一定是因为想着这个才特意挑的吧？
我喜欢得总是舍不得换下！忍小姐看到也说很合适哦！我说是伊黑先生送的，她还笑着说：『你们两个的眼光很一致呢。』
……啊、每次穿之前都有好好洗干净的，绝对不是一直不换哦！
正因如此、我也想…回馈一点点心意，至少希望伊黑先生在外面时，也能吃得舒服一些。
我试着调整了味道，应该会比普通兵粮丸更润口！加了蜂蜜和一点点菜籽油，还放了甘草粉，吃起来不会那么干噎……希望你会喜欢！
如果合胃口的话，请告诉我…！不、不合口味的话，也请务必告诉我！
——伊黑先生总是对什么都说『好』，这样我很困扰啦！
（恰好碰见有隐队士要往西边去，就一并拜托他带上了…希望没有给大家添麻烦！）」
依然没有落款。
但这次，右下角轻轻画了一朵小小的、线条简单的紫阳花。
这无言的暗号让小芭内指尖收紧。
蜜璃、好好地在用他送的礼物，大大方方地穿着，坦坦荡荡地告诉别人是他送的。甚至还在意着「有没有洗干净」这种细节，生怕他误会。
……而他，把她送的怀纸当成见不得光的秘密，藏在暗袋里，一次也不敢用。
蜜璃总是这样，直白磊落得让他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自以为是的体贴，显得那么局促、怯懦又卑劣。
小芭内垂眼，从布袋里取出一颗兵粮丸。
一直安静的镝丸微微动了动，蛇信轻吐，似乎嗅到了属于送礼人的甜香。
「…不是给你的。」
小芭内低声说，却还是掰下一小块，递到镝丸跟前。
白蛇凑近闻了闻，果然很快兴趣缺缺地缩了回去。
走完这场虚伪的形式，小芭内这才将其送入口中。
——他做不到大方。只能装个样子。
蜜璃给的东西，至少第一口，他不愿意分给任何人。
哪怕对象是镝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虚伪的大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