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蛇恋]所持金不足、或曰，伊黑小芭内的经济学》深山紫

3、可以帮我…弄干净吗？

　　03.

　　下一次见面来得比预想的要快。

　　小芭内抵达鬼杀队总部后方竹林边空地时，蜜璃已经坐在石凳上等他了。

　　她膝头放着一个浅棕色的桐木箱。

　　感觉到小芭内走近，蜜璃抬起头。

　　「伊、伊黑先生！」

　　她先是一怔，随即抱着小箱子站起身，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那、那个…我买了蛋糕！」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箱子——不，那与其说是慌乱，不如说是某种「等到了人、终于可以开始了」的迫不及待。

　　「是、是巧克力风味的卡斯特拉！」

　　蜜璃的声音轻快，但带着点不好意思。

　　「不是长崎本铺的…是附近店里试着做的仿制款。长崎实在太远了，这个季节的蛋糕，肯定等不到带回来就要坏掉了……」

　　她眼里闪烁着期待与忐忑的光芒。

　　「但、但是！店员说，师傅特意托人去长崎学了做法。我、我想…哪怕不是最正宗的，也想让伊黑先生尝尝这种很少见的口味……！」

　　蜜璃说着，从箱子里拿出木刀，将蛋糕切成两块。

　　靠近中心、最松软饱满的那一大块，她推给了小芭内。自己则留了偏外侧、小些的那块。

　　切好后，她叉起自己那块，坐下低头咬了一口。

　　动作不是很小心，深褐色的湿润糕体在嘴角留下一点碎屑。

　　蜜璃没有察觉，还对他笑：「唔…有点苦，但香气很足！甜味和苦味混在一起，感觉好特别！」

　　小芭内在她身边坐下，拿起自己那块，尝了一口。

　　确实新奇。可可的微苦衬托着蜂蜜的甜，风味温和醇厚、层次分明。

　　小芭内的余光看见身旁的蜜璃正极其专注地吃着。

　　她每咬一口，眼睛就会满足地眯起一点。

　　嘴角那点深褐色的碎屑还在，随着咀嚼的动作在他眼前晃啊晃。

　　他进食的动作停了下来。

　　蜜璃全神贯注地解决完自己那份，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眉眼间还带着未散尽的餍足感，这才发现他几乎没动。

　　「咦…？！伊黑先生、怎么不吃？」

　　「…我吃得慢。」

　　「可是、还剩这么多，」她看向他手里那块只缺了两小口的蛋糕，「是不合口味吗？」

　　「不是。」小芭内答得很快，「…很好吃。」

　　着急的否认速度显得他更可疑了。蜜璃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然后，懊恼的神色慢慢爬上她的脸。

　　「对、对不起！我、我只想着分享最新奇的口味，没考虑到伊黑先生的偏好……是不是巧克力太苦了…？还是你不喜欢西洋……」

　　「不是，」小芭内立刻说，打断蜜璃的话这个事实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我很高兴，你想和我分享特别的口味。」

　　「可是…伊黑先生明明说了好吃，却只吃这么一点……」

　　蜜璃的懊恼并没有消散。

　　她忽然想到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试探的不安：「伊黑先生、该不会…是在让我吧？因为看我喜欢吃，所以打算把自己的那份也……」

　　蜜璃心头微动。

　　伊黑先生、总是这么体贴……

　　但这念头只停留了一瞬。下一瞬，这份被默默迁就的暖意就沉了下去，变成一种清晰的失落。

　　「那样的话…不就失去『一起吃东西』的意义了吗？」

　　她不自觉地抬起了头，想从伊黑先生的表情里寻找答案——

　　对方的视线正安静地落在她的…咦、嘴角？

　　迟来的触感从唇边传来。湿湿的、黏黏的、还带着点可可香。刚才她吃蛋糕时太专心，竟然没发现那里沾了东西。

　　伊黑先生……好像已经看了很久……！

　　热气轰地冲上蜜璃的头顶。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抹掉脸上沾的脏东西。正在这时，一个画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在脑海内浮现——

　　那是去年夏天，蜜璃在蝶屋养伤时看到的场景。

　　香奈乎的脸上好像沾了点什么，可能是灰尘，也可能是药草碎屑。

　　忍小姐什么也没说，只是停下手中的动作，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在香奈乎脸颊上轻轻抹了一下。

　　香奈乎微微睁大眼睛，然后对忍小姐露出了一个很淡、很软的笑容。

　　那时蜜璃正因为伤口疼痛而有些昏沉，心里却模糊地想：香奈乎居然笑了！好少见！也好可爱！……还有，忍小姐刚才、好温柔——！

　　而现在——

　　伊黑先生的目光沉静地停驻在她脸上，没有催促。

　　他在等她说完话。

　　但他也在看着那个地方。

　　可能想帮忙，却在克制吧……？

　　羞涩、勇气，还有几分蜜璃自己都不甚明了的渴望，轻轻推了她一下。

　　「那个…伊黑先生…」

　　如果是忍小姐的话……如果是近来能与她轻松说笑、偶尔还会打趣她的忍小姐，此刻大概会一边笑着，一边伸手帮她擦掉吧。

　　如果是伊黑先生的话——

　　最近……她和伊黑先生之间，是不是也变得更亲近了呢？

　　「可、可以帮我…弄干净吗？」

　　世间一切都沦为了梦的背景音，模糊得失去了实感。

　　只有小芭内眼前的少女是清晰的：蜜璃脸颊上那点碎屑；她因屏息而颤动的睫毛；她眼中小心翼翼的、全然的信任。

　　蜜璃她，应该是让他用手巾、怀纸之类的东西帮忙弄干净吧。

　　用他这生来污秽、连握刀时都觉得不洁的手，去碰她干净的肌肤……这太僭越，也太卑劣了。

　　他应该递出手巾，或者至少提醒她自己来才对。小芭内想。

　　但他没有。

　　镝丸微微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小芭内还是伸出了手，用指尖去确认那份属于甘露寺蜜璃的真实。

　　碎屑消失了。

　　触感温软得令人心慌。

　　比绢丝更柔，比阳光更暖。蜜璃的体温，残留着一丝蜂蜜的甜。

　　小芭内收回手，五指不自觉地蜷起。那点温度却固执地留在那里，沿着手臂一路烫进心尖。

　　蜜璃的脸红得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在泛红的健康光泽之外，还有一种从肌肤底下漫上来的、薄雾般的绯色，正随着少女轻浅不稳的呼吸，在脸颊上起伏。

　　「谢、谢谢……！」

　　她露出一个又羞又欢喜、亮得像在自体发光的笑容。

　　「那个…伊黑先生剩下的那块，可以和我一起分着吃完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短暂地悬停。小芭内点了点头。

　　「…当然。」

　　蜜璃开心地再次拿起木刀，将原本分给小芭内的那块蛋糕再次仔细地一分为二。

　　这次她分得极其公平，两块大小完全一样。

　　「这次，要真的『一起吃』哦！」

　　小芭内看着推到面前的那半块。

　　……他本来打算全部留给她的。

　　还有，刚刚才碰过蜜璃的脸，现在又要用这种方式分享食物。虽然不会交换口水，但……

　　太亲密了。

　　亲密到已经越过「关照同伴」的界限，踏进了某种需要彼此承诺才能进入的领域。

　　可是。

　　……既然都已经碰过蜜璃了。

　　……既然她都用那种能把人看融化的眼神盯着他，说「要一起」。

　　那这次的分食，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小芭内在心底叹了口气，放弃了徒劳的抵抗，缴械投降。

　　「…好。」

　　——又越界了。

　　这一次，他丝毫没感到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