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蛇恋]所持金不足、或曰，伊黑小芭内的经济学》深山紫

2、夫家什么的

　　02.

　　钱是很重要的东西。

　　因为，在有些人眼里，喜欢一个人是要计算养不养得起的。

　　蜜璃在相亲后明白了这个道理。

　　那次的相亲对象家境殷实，谈吐文雅。蜜璃也努力应答。

　　直到用餐时——

　　蜜璃吃了第一碗茶泡饭。对方笑着说：「甘露寺小姐胃口真好。」

　　她又添了第二碗。对方的笑容淡了些：「真是…健康呢。」

　　当她准备盛第三碗时，对方放下筷子说：「我听说，甘露寺小姐力气很大？」

　　蜜璃点点头，眼睛亮起来：「嗯！我能搬得动好几袋米呢！可以帮上很多忙的！」

　　她已经往收敛了说，对方的表情却还是凝固了。

　　那天之后，传言就不胫而走。

　　「那个甘露寺家的大女儿，食量未免也太大了。」

　　「听说又把相亲对象吓跑了诶。谁娶了她，怕是养不起喔。」

　　……

　　原来，她的存在，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太费钱了。蜜璃沮丧地想。

　　食量大、力气也大，大概只有在那些不愁生计，又真正需要、能珍视她这份力量的地方，才会出现愿意接纳她全部的人吧。

　　这么想着，蜜璃拜入炼狱门下，随后加入了鬼杀队。

　　接着，她遇见了完全不一样的人。

　　音柱?宇髓天元曾一脸傲然地说：

　　「爱这种东西，要靠华丽的心意来表达。既然是重要的人，当然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们。」

　　宇髓先生虽然足足有三位妻子，但对每一位的珍视，都坦荡得耀眼。

　　「我的妻子们，值得世间最优之物。」

　　……值得最好的一切、什么的……

　　真是、直白又盛大、非常华丽的心意啊！

　　蜜璃那时听得脸颊发烫，也悄悄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会不惜代价的。

　　此刻，抱着怀里这盒沉甸甸的紫阳花练切，蜜璃的心轻轻一跳。

　　该不会……

　　不、不会吧……伊黑先生只是……对同伴很好……

　　这个念头像夏天傍晚突然亮起的萤火，在她心里明明灭灭。

　　她又想起那些闲话——

　　「谁娶了她，怕是养不起喔。」

　　夫、夫家什么的……自己在想什么啊！

　　可是。

　　如果、如果伊黑先生真的……

　　对她的心情，真的像宇髄先生对妻子们那样，像炼狱先生的父亲对妻子那样……

　　那她这么惊人的食量、不知不觉就会把钱花光的习惯，

　　总要让人多担待、多照顾的性子，

　　会不会有一天，也会让伊黑先生觉得……吃力？

　　「伊黑先生……」

　　梅雨季闷闷的潮气淤在胸口。

　　那句在心底反复盘旋的话，终于脱口而出：

　　「你的俸禄…真的够用吗？」

　　在给了她这么贵的点心之后？

　　在上个月那盒写着洋文的铁罐椿油、上上个月的纯银地嵌金丝缘头、再之前那些每一件都恰好是她当时需要的、或者多看了一眼的礼物之后？

　　在未来的某、某一天……如果她还是很能吃、很能花钱，如果她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会把夫家吃空的话——

　　还够用吗？

　　缠在小芭内颈间的镝丸微微抬起了头，红色的竖瞳转向蜜璃，又转向主人。

　　「…够的。」

　　小芭内的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地定了一定。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动摇。

　　蜜璃的心，却因为这个过于干脆的回答，又沉了沉。

　　……伊黑先生、骗人。

　　他的羽织边角早已磨得有些发旧了，却没想着更换。

　　刀身与刀镡虽维护得一丝不苟，却也一直是最朴素的样子，从无不会花心思在多余的装饰上。

　　训练结束后，他总吃最普通、最省钱的兵粮丸……

　　「伊黑先生总是……总是这样。」

　　「……哪样？」

　　「把好的都给别人，」蜜璃小声地、像自言自语般开口，「自己用旧的、最简单的……」

　　喜悦、感动、困惑、心疼，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

　　「我很开心收到礼物，真的！可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不想成为…让伊黑先生过得辛苦的人…！」

　　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关心，清清楚楚地写在蜜璃的眼睛里。

　　……那样的眼神，与小芭内记忆里所有的注视都不同。

　　族人看他的眼神，是厌恶、衡量价值的算计、恨不得他消失的憎恨。

　　主公看他的眼神，是慈悲、无条件的接纳、「你来我身边吧」式的温柔。

　　而现在，蜜璃看他的眼神，

　　是不想让他过得辛苦的，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关心。

　　胸口如同有冬日里第一口温热的茶化开。在这片暖意的中心，小芭内听见自己的声音浮上来。

　　「……不会辛苦。」

　　他用更轻、却更不容动摇的声音，将这份承诺又加固了一遍：「一点也不会。」

　　蜜璃眨了眨眼，一时无法做出反应，只下意识地道：

　　「可是——」

　　「蜜璃。」

　　他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甘露寺」，是「蜜璃」。

　　蜜璃的心猛地一跳。

　　伊黑先生在注视着她。异色的眼睛在绷带的上方，安静地、专注地看着她。

　　「你刚才说，收到礼物会开心，对吗？」

　　蜜璃用力点头。

　　「那…」他顿了顿。

　　「就够了。」

　　——你开心，这就够了。

　　——至于我自己开不开心……

　　——看见你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在笑了。

　　只为这一个点头，一切都值得。

　　蜜璃看着小芭内那双沉静的眼睛，以及他绷带下隐约可见的、柔和的轮廓线条。

　　……总觉得、伊黑先生在笑。

　　她忽然明白了。

　　倾其所有也要让对方开心的心情，她对弟弟妹妹也是这样的。

　　把最大块的点心、最好吃的部分给他们，自己吃小的那块时，蜜璃心里会产生满满的、温暖的感觉。

　　原来伊黑先生，也是这样。

　　只是这一次，她成了被给予大块点心的那个人。

　　而伊黑先生，成了那个吃了小块点心的人。

　　蜜璃把漆盒往怀里收了收。

　　「谢谢你，伊黑先生…！」

　　心口又满又涩。

　　「我很喜欢，真的。所以……」

　　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下次，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不用这么贵的，普通的鲷鱼烧就可以。或者三色团子，或者…什么都好！」

　　「我们一起吃！」

　　蜜璃说、喜欢。

　　为这两个音节，小芭内觉得自己能倾尽一切。

　　就算此刻要他把所有俸禄都交出去，他都会这么轻飘飘地答应下来：「…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蜜璃抱着漆盒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礼物…我会好好享用的！」

　　她说完，转身小跑着离开了。脚步轻快，辫尾那抹豌豆苗般的嫩绿色一跳一跳的。

　　小芭内看着她消失在转角。

　　就在刚才，他叫了她「蜜璃」。

　　这个称呼在他舌尖停留了太久，久到它融化成了某种本能的音节，一不留神就滑了出来。

　　……可他以什么身份这样称呼她？

　　又有什么立场这么做？

　　只是同伴的话，会早早订好觉得对方可能会喜欢的高级点心吗？

　　只是同伴的话，会在对方问「俸禄够用吗」时，心虚得几乎要移开视线吗？

　　——那时伊黑小芭内还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时，他会再一次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