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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世上最优秀的睡眠质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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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我听见易如声说,“箭上有毒?”
“没有。”我回答他,“我没碰到。”
我想展示自己完好无损的手心,但是那里碰巧有一道血痕,可能是被箭羽刮伤的,也可能是之前被我自己发的暗器划到、翻窗的时候夹到了,都有可能,总之看医生和送死没区别。
于是我把受伤的手藏好:“我真的没事。”
“突然的嗜睡症状,”他开玩笑,“说不定是……”
他自己难道不清楚吗?肯定不是,我懒得回答。
其实通常来讲,一般送卧底出门的时候都会给下点药,任务完不成不给阶段性解药那种,而不是像这俩接头人一样只知道给我聊天。估计我也存在相应环节,只是管理不慎没通知到位的原因。
等我彻底睁开眼,居然已经回到府中了。
“烟花好看吗?”
收拾好一切,易如声在他的卧房里问我。
啊?难道我昏得连旁边放过烟花都毫无印象?
我肯定得说好看,我不能说我没看吧。
“好看。”我回答。
“在你眼中是什么样?”他又问,“你觉得它哪儿好看?”
易如声自己给自己补充:
“我过去总觉得这些东西吵闹。”他说,“但没想到你会喜欢这个。”
嗯,怎么编呢。
我之前联想到的只有得救,得救后的感情,如释重负、松一口气、好了伤疤忘了疼,全不适合作为此刻的答案。
我应当把烟花想象成脑中美丽的东西来描述才可以。
我选择将它当成平生见过最美的女人,同事解凝昀来描述。
“第一反应就是,这么漂亮,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呢?平时一般看不到,突然就出现了,让人禁不住好奇。”我说,“究竟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然后,我会觉得很可惜。”我说,“它应该被放到更漂亮的地方,而不是在孤零零的夜空中自己炸掉。”
易如声笑了,说那样就会把你住着的房子炸掉。
确实,那些把我同事八抬大轿娶进门的人一般都没有好的结局。
“最后就是,这玩意一定很贵。”真的很贵,毕竟花费了我一套珍珠。天知道瞒过宫主抹掉一切现场痕迹将它带出来送给解凝昀有多难。
又是新的一天清晨,我将那两个刺客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提交给脸上淤青未消的接头人员,顺便附上易如声一路的行踪我的和个人推测,最后问他:
“我好像中毒了。”我说,“我需要解药——如果宫主给我吃过什么的话,或者医生。”
“他们说你来的时候带了解毒丸。”接头人很警觉,“是用光了么?”
“那个我吃过了。”我说,“没起作用。”
好吧,他想了一会儿,从房中取一瓶新的药丸给我,说大概能暂时压制,任务结束后再找医生吧。
“到底什么时候结束?”我说,“因为中毒死在这里难道很精彩吗?”
这也太绝望了。
“宫主似乎说,因为你也要退居二线了嘛,不可能一直打,再加上有伤,计划最后送你去什么地方当个十年八年的卧底,顺便养老。”
难为她能意识到我一部分肢体残了不可能一直打,难为她还想着让我再活十年八年。只是他仍然没回答什么时候结束:
“我要在这儿待十年八年?”我问,“能不能至少找个我们之前未打过照面的对象,再让我在他旁边待十年八年,易如声他见过我啊!”
“不是。”那个人说,“宫主的意思是让你在这练练手,我猜……也就待到下个月吧。”
“你猜?”
“……”
“在我之前,宫主一定有其他的眼线,估计是他出了意外才轮到我。”我说出自己的推测,“实在没有人手所以顺手拿我来顶。所以我的上一任,之前那个卧底是谁?”
“春荷。”
“什么?”
“春荷。”
“她不是被赶出府去了?”
“她死了。”
“什么?”
“她死的实在太快。”接头人说,“出乎意料,正常人起码应该坚持上一个月吧,新的人手实在找不到,宫主说你是万金油所以让你豁出去试试。”他说,“要等新人配齐训练好你才能走,多半在下个月。”
“还好,”我安慰自己,“还好,宫主还知道我只是来凑数的。”我悲伤地自言自语,“没有想象中那么不了解我。”
现在连接头人都被我的自欺欺人逗笑了。我后悔前两天揍得不够狠。
“我还有问题。”我不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未来,并且依稀觉得还不错:“那什么十年八年的任务对象,我能自己挑吗?”
“我去问问。”他说,“但肯定是,你这个任务完成得越好,选择的面就越广。”
他在胡扯,肯定是我完成的越好,将来的任务就越难。
表现得太好会被压榨致死,太差又会被当炮灰杀掉。我即便多长十个脑子也拿捏不好其中的程度。总之,就假设任务越难选择面越广吧,毕竟变着法子刁难别人,是大家都喜欢的事情。
我已经想好了,我当然想好了,到时候我就选和瑞采宫差不多的那种,同样专门培养手下的宫主死对头的组织里面去卧底,当清洁工或者厨娘,每天就看着各种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们互相残杀彼此进步。我甚至可以锁定一个我最喜欢的,或者几个,到时候身份暴露就设计让他亲自动手杀了我,现实过于理想化,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之情,感觉眼前的景色都跟着清晰浓郁了一个度。
那好吧,发生关系就发生关系,爬床就爬床,易如声你等着瞧吧。
我将给你们展现我真正的实力。
我终于重拾梳妆打扮这项工作,先在冰冷的空气中将自己洗干净,然后对镜审视需要遮盖的部位,我开始抱怨为什么要把我设置成倒霉侍女,而不是什么被迫联姻的大小姐——以易如声的本事多半被迫不了,但反正都开始幻想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样,我就不用亲自涂粉遮盖身上的伤疤,只需指挥帮手们帮我从头到脚涂完就行。
多么幸福,现在我放弃了遮全身,我决定起码把肩颈遮住,让易如声到时候多进食一点铅粉。但依旧有盖不上的地方,例如左手手腕的旧伤,怎么涂都相当显眼。
假如这次行动的队长是冉语林,她多半会建议我想办法再受一次伤,旧伤遮盖新伤,从而给旧伤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不是不行,但我在这里待不久,等去了要待十年八年的地方,再这样折腾也不迟。我还是缠上护腕,想了想,又换成一条纱巾,最后居然弄来一只坠着铃铛的宽版手镯。我开始往上堆衣服,躯干部分还是尽量不要露出来,我是穿多一些还是少一些,薄一些还是透明一些,哪种款式比较好,哪个颜色更加称我……一旦想要达成目的,就有无数细节可供在意,比平时难一百倍——这些细节如何确定,也是我们平日训练的主要内容。
我没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我好像死定了。
我还不知道易如声喜欢什么,颜色款式风格以及今天晚上的主菜本身都不知道。我也从来没问过他,想要讨好更无从谈起,因此现在面临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我是先去找他打探一下,还是直接打扮好去赌一把呢?
我问自己,顾春荷,你觉得这身衣服行吗?
我觉得行。这是一身若隐若现的纱衣,上面的花纹正好能阻碍视线,让疤痕滥竽充数成为它们的同类。不过,我判断它好坏的标准是出刀出剑的时候绝对没有干扰。
就算完全不穿我也不会受到精神上的干扰。我就是这么成熟有能力的人。
完全没参考价值啊!相比指望自己,肯定是去问他本人更容易些。于是我将衣服揣在怀里,卧房没人就去书房,书房正好在谈事情,一下子我把一切来意都忘了,开始专注地偷听。
好吧,貌似易如声那趟送东西本就是为了激怒某人,而且还不重要,他本来不必去的。确实,旧首饰和剑谱作为礼物并不妥当,用来挑衅就好说了。
我真是白熬那一夜。
这么一搞,我又没了心情。尽管我的心情最不重要,什么事都是直接上手去做就好,不要管心情,但经允许进门之后易如声的心情看上去也不好,于是我把衣服随手藏到一边,又开始新一轮低眉顺眼的倒茶按摩安抚活动。
“殿下心情不好,”我描述事实,“夏月说她煮了舒缓安神的汤端过来,您要不要用一些?”
“……”
“枯桃她也——”
“你听我说。”
易如声居然反手把我拉到案前。
我的眼睛直接对上了桌上那一堆按理说相当机密的材料。
如果等会要玩挖眼睛的游戏,我头发里还有两个小钉子,就是比比我俩谁瞎得更快了。
易如声透露出的是一种接近残忍的眼光,像极了当初我砍他的时候他亲自流出的眼光。他和我们不一样,我在各种残忍的情况下基本都是平静的,在侦查的时候是好奇的,在平静的情形下是困的。而他们的残忍都是以失控为基础的残忍,好像要豁出去什么似的,因此自己也不知道结果。
“现在我要讲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