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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世上最不省心的一夜情 “你应该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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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知道,我有一个妹妹。”
“我不知道。”我赶紧说。
易如声和易瑞采是亲兄妹。但我们宫主的志向过于远大,她想要活着。
只不过易瑞采眼里的“活着”和传统意义中不太一样,她指的大概是呼风唤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杀谁就杀谁。
如您所见,她养了一堆像我们这样的死士,支使我们去害所有人,包括她的亲哥哥。或许她一直认为只要易如声死掉自己就能继承他的一切,或许两人之间还有更加玄妙的利益纠葛,细节我并不清楚。但这样一搞,其他人连最基本的那种,只有呼吸的“活着”都不太愿意让宫主活着。总之,易瑞采迅速拥有了与其野心相配的艰难的现实环境。
“那你现在知道了。”易如声说,“我有一个相当不省心的妹妹。”
“奴婢能不能不知道?”我小心翼翼地问他,“奴婢是真心害怕被灭口啊。”
“既然我带你去,你想不知道就不太可能,”想全身而退就不太可能,“虽然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但我也是真心希望她能活着。”易如声抿一口我为他沏的茶,“我这趟是为了给她找个帮手。”
我不想听,想落荒而逃。
我不是很好的帮手吗,我来这里就是作为她的帮手,他绝对在挑拨离间,绝对是试探。
我闪身到门口,把之前准备的薄纱衣服举在身前:“您觉得奴婢穿这件怎么样?”
“美人计这会对我不管用,”他说,“如果你想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必须了解这些东西。”易如声说,“迟早要知道的。”
我不想。
“奴婢不想,”我说,“这太难了。”
“嗯?”他从悠闲地看我变成疑惑地瞪着我。
我实在是相当管不住自己的嘴。
“人本来就活不了多久,”我从能看到桌上文件的位置挪开,继续刚才被中断的按摩行为,“尤其是奴婢这种卑贱之身,之前那支箭刷一下飞过来,简直吓奴婢一大跳。”我说,“万一偏上两寸呢?这么危险,搞得奴婢再也不敢谈以后。”
“你被吓到了吗?”易如声是人不是宫主,所以能够礼貌地关心一下我。
“殿下每天就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工作?”
“我以为你说没事……倒也有道理。”他说,“如果……”对方真的只是一个长相类似的普通侍女的话。受到惊吓非常有道理。
“奴婢担心您啊,”我说,“本来以为殿下这样尊贵的身份,一定是重重守卫保护,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没想到要只身一人去莫名其妙的地方,旁边还有如此危险的东西。”
“这就是我要解释的,”他说,“有些东西必须保密,我只能带最信任的几个手下去做。”
“奴婢不想去。”我说,“您信任我干什么呢……”
“只有在危急的时刻才谈得上‘信任’吧?”我说,“我只盼望您永远也没有危急的时刻。假使奴婢只是府上一个铺床的丫鬟,能说最大的谎无非就是喝了酒装没喝、天天谎称身体不适不能侍候罢了,又有什么大不了?出门忙各种事务,回来还要和女人聊工作,真不希望殿下这么辛苦,与其说什么‘信任’,还不如我能让您好好休息一会儿。”
信任什么,完全信任不了啊,您再仔细看看我呢?
“你还替我规划上了?”易如声不气反笑。
“殿下要看我穿这个吗?”
我胡搅蛮缠:
“什么有朝一日站在您身边,成为您最重要的女人,这些我都不想要,奴婢只希望您在这里的时候能轻松一点,什么都不用操心,奴婢也不用担心——”
不着调的话谁都会说,接下来还得用行动证明。这是任务的一部分,所以我没有伴生的心理活动。我用那衣服蒙住他的眼睛,就在这里,我对人的躯壳其实很熟悉了,但往往都是以更为惨烈的接触方式。他其实基本看得见,但还是抓落了我的头发,几绺垂下来,像悬崖之间断裂崩散的吊桥。我当然可以豁出去,我早就没有一切了,等到这个结束,宫主会了解我能为之做到何种程度,然后在新的地方为我安排新的更合适的位置。我正像底线一样沉下去,下陷到触不到地面的悬空的地方。
“奴婢更希望,”但他看不清楚,而我的脸正在他的背面,所以我面无表情地说,“您在看见我的时候想起的是这个……”
他努力压抑呼吸声,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所以没有人关心。
我开始稍微理解为什么这种事情令人放松,因为我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不可能有人再来要求我,所以感到放松。我甚至可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做鬼脸,说脏话——甚至骂出来也没关系,因为给得太多,所有人都会对我宽容的。
忘记是解凝昀还是冉语林曾经解说过,求偶同样是人的本能,因此在深刻地做这种事的片刻,容易感到自身资质被认可,大功告成,从而短暂地忘记野心、责任、负担、使命。所谓来自顶端的锋利的麻醉,令人全身发软,没有力气再去背负任何。哪怕对面的那位是仇人,此刻也会理所应当地感到愉悦。
不过,我的同事告诉我这个并不是向我推荐这种解压方式,只是觉得宫主应该找几名男宠舒缓一下情绪,对我们各位的身心健康有好处。
易如声估计也忘记他原本想说什么了,他咬着我的肩膀,要把我推到床上去。现在才是黄昏,要是顺着他肯定会吃苦头。
“您不吃晚饭了吗?”
我问,然而他没有空余的嘴回答我。
于是我乘胜追击:
“在这之前,”我问他,“殿下有过其他的女人吗?”
“她们怎么样,”我逗他玩,“比起奴婢……”
“没有。”
趁他抬头,我赶紧又糊上两层衣袖子,毕竟就在我胸前还有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箭痕,差几分没入心脏。
“是吗,”我说,“看不出来呢。”
“为什……”
“为什么?”我也问。
“因为……哈……你长的很像……很有趣,”他说,“……你很有趣。”
他的视力现在很差,于是轮到我掌握主动权,我将他推倒在床的另一端,凶手第二次回到案发现场,易如声身上数那三刀最狠,不像我,每道疤痕几乎都来自不同的人,各有各的精彩之处。我仿佛从某种程度上独占了他,继而感到莫名的优越。
我把嘴唇贴到那里,对刀痕絮絮地说:
“怎么会有人……对殿下下那么重的手……”
这时我才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兴奋,幸灾乐祸和讽刺堆积到极点,简直要笑出声来,这画面太地狱了,这样的话竟然有朝一日会出自我之口。等我活着回去,一定要和同事眉飞色舞描述这一段。
“你不用担心,”他说,我没担心,“现在缓和太多了,”是吗,“我和易瑞采不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那是谁,”我乐疯了,“您又提其他女人的名字……在这种时候?”
关系变好了吗,那还把我弄过来,或者说,他俩达成了暂时的一致,宫主真在托易如声找什么帮手?用剑谱那些东西刺激对方出山?
“殿下还在因为下午的事情心烦?”我问。
“不……现在是你比较令人心烦一些。”
“那不就好了,”天色渐暗,我把被子拉过来,帐子垂下来,灯吹熄,然后将蒙眼的纱衣取下:“之前的事情解决了。”
“还没有。”易如声说,“还没有足够激怒对方,我要把他逼到她那边才行。”
“殿下难道没有好的护卫吗?”我说,“一定要带着去啊。”
“没有。”易如声说,“我确实没有那么好的。”
他肯定没有我这么忠心的护卫,但凡上次有人肯舍命相救,我大概碰不到他。
他又开始乐此不疲地吻我,尽管吻并不具备前文中使人短暂忘记野心的作用,我不明白。
宫主和易如声关系不好的时候我就冲在杀他第一线,关系变好我就要和他行夫妻之实,可见我还是比较受宫主重视的,代表了她的态度,简直就是一个小晴雨表。
我又开始自欺欺人。
……
我一如既往找到接头人,结果对方转过身来,居然变成了冉语林。
“你来干什么?”我问,我肯定有点怕她,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才愿意让人把事情交给她做。
“宫主有新命令。”她说,“让你把易如声的眼睛挖出来。”
“啊?”
“往好处想,”她说,“只是让你挖他的眼睛,又不是断手断脚或送命,已经非常,非常的宽容了。”
“你说得对。”我说。
我一身冷汗地惊醒,发现自己还在床上,而易如声躺在我旁边,于是赶紧抬手去摸他的眼眶。等我确认这玩意的两颗眼球都还在的时候,他已经被我搞醒了。
“怎么回事,”易如声说,“做噩梦了吗?”
我表示他说得对。
为防止他采取某些诡异的方式来安慰我,我又说:
“是关于殿下您的噩梦。”
所以请先不要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