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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世上最痛苦的那一方 我眼睁睁看 ...

  •   我眼睁睁看着他变色了。
      “你可真会给自己找麻烦。”我评价。
      然后我的脸也变色了:
      “等等,还没放我下来——”
      ……
      “果然不一样。”事后我总结,“这是不正常的。”
      “不对,”我又想了想,“因为没有感情的人是我,感情过剩的人是你,现在吃错了人,只会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易如声将外衣披在我肩上:
      “本王就说药没有问题。”
      头一次刷新这个自称,看来有没有问题对他真的很重要了。
      “好幼稚。”我先说,又后知后觉想起来,易如声肯定也知道幼稚,人做一切出格的事情都是说明他在意,倘若我真的有心,就应该去问他,为何要对所谓药物的效力如此看重。
      所以我又补充:“但效果确实明显,看来吃下去不管用是我自己的缘故。”
      “是啊,”他说,“在你身上竟不管用——果然……”
      哪怕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受外物支配后都很可怜。虽然表面上我更可怜,我宁愿相信对方最可怜。
      端上来的,明明只是混乱而已,纯粹的混乱,如同寄生在人身上的妖鬼,先占据的是眼睛,然后口鼻、手脚,不明不白的喘息,难以抑制似藤萝般缠上来,他几乎已经忘记我被绑着了,完全是双眼通红在下面求我。
      这同样是一种凶器啊,药丸丢下去就像炸药丢下去,同样的混乱不堪面目全非。而世界上大概只有过去的我喜欢守着床底下一堆火药睡觉。
      总之,在这一通厮混的衬托之下,其他事情竟显得合理了许多,我也逐渐从头梳理并接受之前一路的内容,以及再次和易如声相见的事实。
      我白天可以在那座墙壁加高的院子里随便写点东西,多数时间编纂那本剑谱。偶尔和秋荷进行一些没必要的社交,由于不知道说什么,我只能开始遵守诺言教她习武。为了日后滚出去方便防身,干脆从练剑开始算了。
      基本功?什么基本功,死不了就是最大的基本功。像解凝昀没有基本功,只要前面迷惑得好一样能杀人,只看过程不看结果。不过我并没有带剑,简直什么都没带,连外套都是从这里拿的,所以我只能找易如声要一把。
      被拒了。所以我只能折树枝削小木棍,尽量让它显得和真剑像一点。
      “好,”我端着花茶,只管坐在醉翁椅上观赏美人在花瓣飞舞的庭院内练剑。春天风多,虽此地视野受限,倒也算心旷神怡罢。
      但茶没喝两口就坐不住了,一对一教学的坏处即为太容易看不下去,我绞尽脑汁试图讲解:
      “嗯,杀人你试过吗,第一要务就是去戳、刺、然后尽最大力气给予对方伤害,所以对普通人而言,大家自带的反应都是如此,你可以先将这棵树当成你的仇人,然后全力劈上去。”
      “对,就是这样,没错。”我点头,“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本能反应本身就是一种招数,这才是真正的第一式。但一直使用下去必然存在缺点,首先是力气分配不均。想象一下,若你连劈数剑下去对面的仇人仍毫发无伤,是不是就要内心动摇,而后顿觉泄气,双手无力起来?”
      “来吧,”我捡起另外一根枝条,“和我对战的时候好好体会。”
      被抓时我身上的大件武器都搜净了,即便还有点小针小钉子小毒水也不能轻易拿出来,我就混到如今拿树枝比划的地步。当然,这也让易如声格外放心,根本不管我俩在院里干什么。
      “所以说一切章法,归根结底是合理安排气力,用最省力的方式出最多招。功力深厚肯定更好,但如今我们只是初学者,有多少能耐一定要省着点用。”
      秋荷难得认真,严肃地板着脸看向我,我有一瞬间恍惚,上次有人认真听我说话还是上次。
      好吧,其实基本没有。
      “其次,和现在相比,反复练习的目的还有更快。”我说,“咱俩逃了一路了,你也知道时间的重要性,其实在哪里都是共通的,来得及就对方死,来不及就你死。”我重复,“就拿现实中的计策往上套就行。”
      很多时候,同一套剑法学出来必将自带使用者的风格,无论是快准狠咄咄逼人的程度,还是阴招花招融会贯通迷惑人心,归根结底投射的都是个人对世界的理解。秋荷这么聪明,我认为这种举一反三的方面应该不用担心。
      “最后——”
      我还没说完最后,这种美好的氛围就给打破了,两个小丫鬟在门口说亲王殿下喊夫人过去。
      如果我不过去,他就要亲自来请我过去,指不定又吃什么醋。
      “你继续对着书琢磨吧。”我嘱咐,“等到对上面的字烦得不行一看就想吐,再练到对剑这辈子都兴趣全无就可以出师了。”
      “最后一定要那样吗?”
      “没事。”我说,“等你精通剑术后肯定会比较烦它,不过我们还可以学别的,再重新感一遍兴趣。”
      我树枝都没来得及放下,一路不耽搁地赶到易如声那里。
      原来只是喊我吃饭。
      “这是他们特意调配的药膳。”他推荐桌面上几只盛满不明物的碗,“确实应当好好调养。”
      “你……”我想了想,还是问出口,“对昨天的药为何那么执着?”
      “事情本身就很奇怪啊,你难道不担心自己的身体?”他反问我,“不管用的话,要么是你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要么是和之前服下的某些东西对冲了?”
      不是,我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吃的东西还能和春天的药对冲。哪怕宫主有心想用药控制我,也想不到这一层呀,谁会忙着给刺客下春药啊!
      杀手之所以为杀手,杀手之所以能成功,正是因为敌明我暗。要是给人知道我们在哪,岂不是直接等同于任务失败。
      而那种药,更多情况下应用于制造社会性死亡。连名字都没有的人,又谈何名声尽毁?更何况跟着宫主本身也没啥名声。
      “不可能吧。”我总结心理活动。
      “之前大夫就说你体内有余毒未清理。”易如声将调羹递给我,“怕是影响挺大的。”
      “不中毒也不一定活多长——”
      “如果能知道具体是什么就好了,”他叹气,“那样多半能解出来,只是现在可能性太多,判断不了……”
      我倒很无所谓。
      “不过,这次见你倒是待得很开心。”他说,“也没有很想跑,外面一个人的日子怎么样?”
      我确实心安了许多,毕竟剑谱也快写完了,连珠阁面具人阴不阴另说,反正能答应我将遗作寄托过去的要求。若他出尔反尔,那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净土,由此可得江湖上还是卑鄙小人居多,不宜久留,此生来无影去无踪也无遗憾。
      “本来世上的东西就没什么特别。”我说,“看久了都一样,只是过去从没出去过,遗憾太多,现在看看不过如此,死在哪里好像也都一样。”
      “怎么就要死了,我们——”
      “但话又说回来,你总是想……要的那些东西,如果成真,我才会更痛苦吧?”
      “什么?”
      在饭桌上谈这些不好,容易食不下咽,我挑顺口的汤赶紧多舀两勺。
      “最开始你想要我留下,或者愿意接受侍妾及以上的名分待在你身边,前提本来就是……倾心于你,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昏了头的理由能让我冒着生命危险留在那。”
      “你现在也没危险。”易如声抱怨,“还是我把你捞出来。”
      “但喜欢上你的话,明明我更痛苦。”
      “怎么这样说,难道不是两情相悦吗?”
      我理智地和他分析:“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受命要杀你,还打得不可开交。”
      “我就是那个时候对你一见钟情,”他说,“毕竟不太可能在你卧底成那个样子的时候……”
      倒也理解,毕竟留给他的时间实在太少了——不对,我捅了他三刀,我还是不理解。
      “先退一万步不谈,不去考虑一见钟情的原因为何,首先,不杀你我就要死,其次,我还要承担被你亲手杀死的风险——我大概不会愿意在那种情况下送死,可能会后续再送——总之,两人都活下来的几率原本就很渺茫。”
      易如声很委屈地看着我。
      “然后呢,你看上的人可以千方百计弄到身边,但我什么都做不到,无法取得第二次联系,倘若所爱之人是任务对象的话,老规矩就是到死也不会知道我是谁。”我表示,“无论是尴尬的身份背景也好,不通情趣只知滥杀也好,还有不甚美观的——我大概只能郁郁寡欢一辈子,最可能的示爱方式就是不请自来吊死在你府上。”
      “就是……”
      “自卑、提心吊胆、患得患失的都会变成我。”我说,“我连自己的生死都守不住,还要去追求这么奢侈的东西,不是太可怜了吗?”
      “就是这种感情。”易如声说,“之前你问什么是喜欢……”他点头,“对谁而言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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