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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世上最无法停留的时间 “至于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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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另一半在哪……据我推断,”我毫无保留,将所想全部托出:“如果我是家主,多半会把它放到我的仇人身上。”
“嗯?”面具人貌似对这猎奇的推断很感兴趣。
“既然将钥匙分开,就说明不到万不得已不愿让两边见面,只有极端意外的情况下才能合而为一,交给立场完全相反的人恐怕是最合适的。”我推测:“既然刚刚接触的女人是连秘籍都不顾,一定要弄清死因的自己人,想找到另一半,极有可能要去更加意外的地方。”
“你认为,他把心法藏在那里?”
“并不。”我说,“但如果想要破译其中‘暗语’,或发现大师留下的更多,真正有意义的东西,就应该去找那个才对。”
“我们不需要。”面具人说,“我们不破译,只收下就够了。”
“所以不去?”
“不去。”他说,“你可以自己留着,毕竟还回去貌似更坏。”
“那你们拿到心法后——也不去寻根究底,不想读吗?”
“读不过来。”他回答,“拥有的东西已经读不过来了,比这个还好的也有很多,我们只是保管。”他说,“囫囵吞下去,让周围人知道在我们手中就行。”
“所以……”
“他们就不会再争抢了?对吧。”面具人起身:“嗯,根据探子报告的信息,还有之前收集的一些证据,我大概能初步确定往哪儿追了。”他说,“你们想什么时候动身,或许明天……还是后天?”
“很简单。”他解释:“一旦名不正言不顺,独自一人带着宝物跑出去,注定会落到更有资格的人手中。”连珠阁代表扶了扶面具,强调那玩意并不非天生长在他脸上:“等到失去之后,就会想到求助某些看似讲点良心的权威了,比如我们。”他说,“这是非常常见的一套流程。”
“所以带走那本书的弟子或子女没能守住,然后又主动写信求助你吗。”秋荷问。
“没错。得手后我们要实物,他们愿意再抄一本副本。”
就这样?我头一次体会到被带飞的感觉,什么都有别人来负责操心,自己几乎啥都不用干。
世界真精彩,我对人生的理解真是太少了。
“所以你带上我们有什么用?”我忍不住追问。
“你想参与的话也可以。”对方回应,“可以你先打一个,我再打一个。”
“怎么还有两个?”
“以防万一嘛。”面具人说,“其实现在持有它的人,我估计也守不住,注定会出现第二个。”他介绍:“我们极有可能要抢两次。”
“对这些秘籍,你们连珠阁主要只起到……管理的作用?”
“话说回来,”面具人感慨:“你难道不觉得世上的武功秘笈实在太多了吗?”
我不知道,我没练过,都是□□学,活不下来就去死,剩下时间自己悟。
白纸黑字的东西,既不能化为刀剑,也不能当做盔甲,死人一样满面灰尘地在书架上躺着,东倒西歪,连火都包不住。
至于既然如此,为何无数人,包括我还要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它之上,或许本质也是某种幻想罢。
幻想无需受伤受挫,只是读书就可以习得某些昂贵的东西,幻想他人不用经历和自己同等的创伤,就能在和煦的春光中一边无所事事,一边天然地理解你的所思所想,然后再理解你。
何等奢侈,人究竟该有余裕到什么程度才能供得起这样的事情。所谓炙手可热,遭众人疯抢,真得手还要靠眼缘才能练透,平时束之高阁,踏平一千道门槛方能触碰的流行品——
简直就像,我看了看旁边秋荷的脸——
美人一样。
好的,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很多?”我说,“我倒并没见过。”
“太多了。”面具人感叹,“这种东西见得太多,反倒对人体有害,要我说,人一生可着一套功法来练就足够,也无需费劲追逐挑选什么。要等到学有所成够资格,再把他们放进阁中参观,否则真不是好事。”
然后,他又开始滔滔不绝,说过度思虑对人体有害、基础还没大扎实就见太多秘法对人体有害、较真和死磕都对人体有与生俱来的害处,凡什么事,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面子上过得去囫囵吞下就好,寻根究底有害,正如目前对待锁神心法那样。
我真不知道对方究竟受过什么刺激,貌似人相处太久总有吐露心声的时候,反驳他总之没好处:
“到地方就开打吗,”我问正事,“对手是什么人?”
“你先选。”面具人让我先挑:“第一位可挑战的是传说中的镜中仙子——”
“我不打女人。”我表明原则,因为过去被女人打得有些太惨了,不管是女同事还是外面的人。
“那要让我来打……好吧。”面具人叹息:“我先做点准备。”
变戏法一般,他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柄长剑。
“怎么样?”对方还炫耀似的对我说:“看样子很不错吧?”
手感确实不错,比他挑琴的眼光强太多了。我表示欣赏、欣慰、向往,点评重量、长度、锋利程度、重心。
可是还没正常一刻钟,他就要跳车:
“我们就从运动中的车上跳下来,在地上打几个滚,然后出现在旁边的林中,目标就在不远处。”他说,“是不是很攻其不备?”
“这不行,”我回答,“我们俩有底子不怕摔,秋荷可做不到,摔坏了该如何是好。”
“让车直接送走她。”对方说,“去安全的地方,这里我们两个能打的人负责就好。”
“我才不信。”我说,“万一你抓她做人质呢?”
“要下手我有一千个机会,还用等到现在……”
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停车,让秋荷一步一步端端正正走了下来。
“这种荒山野岭,”她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对我说,“恩人,我觉得很危险。”
前面那个是什么?
一个人形物体——准确来说,是几层木环钉成的木头架子,中间圈着一具——又来——血肉模糊的尸体。
真是喜闻乐见啊。
“闭上眼睛。”我提醒她。
“依我看,”面具人添油加醋,“或许对这位秋小姐本人而言,来这里还不如被我抓走当人质待遇好呢。”
“是啊,”我乱附和,“给你当人质待遇一定很好。”
“这就是标志。”面具人检查尸体,然后得意道:“还很新鲜,说明要找的人就在附近。”
“是她做的?”
“是她的手下。”面具人指了指:“你看。”
我发现木架原本是蒙着麻布的,只是挣扎中都被砍烂撕裂了,而且,架子的最边缘处还镶着一串铃铛。
我把铃铛解下来。
“也不收走,好浪费。”
“很有特点,镜中仙子也是因相称的奇装异服而得名的,”他补充:“很多人会将自己的理念穿在身上,披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然而就算这样,也没能找到相和的知己么?
“据说仙子原本是名门正派的大师姐,偶然间走火入魔,声称全屋的镜子里都看不到自己的脸,于是把铜镜碎片镶在身上,装作隐形人混迹江湖去了。”
“所以她想封锁过去走火入魔的经历,让自己变回正常人?”
“所以修习锁神心法对其更加有害。”面具人说,“本来脑子就很不好使,谁知道她想动哪一块。”
“而且,就连这样的人都有随从。”他又说,“可见单打独斗万万不可,我早就劝姑娘找个专门代替出面的人。”
“这打扮真特别。”我点评,前面又一具类似的尸体,看来此行目标损失惨重。
“很特别,有人就喜欢这样。”
我掏出之前袁灿言留下的铁片小花,在尸体旁边洒落两片。
“在干什么?”
“你在栽赃吗?”秋荷问。
“不是,”我说,“只是有个过去的熟人,感觉他看到会很喜欢。”
“真喜欢不如邀他和仙子一叙啊,反正人都还在……”
“他死了。”我沉痛道。
秋荷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是不是给我。
“好的,打起精神来,”面具人长剑出鞘,出得有点太早了,我卸下架子上第二串铃铛,也不收走,真浪费——“你保护好自己带的人,关键时刻记得帮我一把——”
揭开眼前树丛,远处依稀可闻打斗的动静。
面具人施展轻功,如惊鸟般朝前方飞去,我也并不紧地随其后。果然如他所说,缠斗中有一位周身挂满铜镜的女子,倒是意外起到了护身盔甲的作用,而另外一个人——
大概就是我的了。
先探虚实,这次我懒得换手,直接飞出去几片铁叶子,那玩意本身不是暗器,属于艺术摆件,因此没多少伤痕,我只想看那人的反应。
嗯,已经算不年轻,难道是那位向连珠阁求助,约定得手后我们原版你副本的同谋吗?
我觉得不是,他的招数好邪,看起来比我还阴。
肯定不是,因为面具人并未朝其友善打招呼,甚至还腾出手来戳了对方两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