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死人和死人背后的常识 “就在这里 ...

  •   “就在这里发誓。”王绮烟说,“倘若在场有谁谎话连篇、手上沾了至亲好友的鲜血,仍然死不悔改,妄图一直瞒下去,便让他手中那根香立刻熄灭!”
      我撩开面纱的一角,听话地将自己的香吹灭了。
      这话说得不就是我吗,虽然她肯定只想把从中作梗之人揪出来,我纯属躺枪,但确实也是我——
      “你不要在这里捣乱。”秋荷劝我,“这会儿别人心情都很不好。”
      手下往上瞄了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然后将我手中那根香重新点燃。
      我还是捧着它。
      “倘若天上真有神灵,该让这种人千刀万剐、死不瞑目……”
      不是,我得罪你了吗?
      再待下去实在难受,我没必要为扮演好一个小配角顶这么多的毒誓,较为缺乏职业精神。于是我偷偷摸摸不发出声音地溜下来,打算大步流星地离开——
      但不知为何,或许这样实在太捣乱了,或许现在离开对人很不尊重,或许……方才那一掀面纱真能看清我是谁。总之如何如何,王绮烟朝我这边望了一眼,然后长剑出鞘,直指我的面纱:
      “摘下来。”她说。
      不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不是不可以逃,理论上真正的客人是连珠阁面具,我压根就不该凑热闹来这里。
      秋荷是完全无辜的门外汉,面具人武力值相当高护得住她,而我揭下面纱就有大麻烦,我还是赶紧走人吧!
      但好死不死,在我愣神的片刻,那女人已经挥剑挑开了我覆面的东西,丝毫不在乎刃尖是否会造成毁容。
      然后,非常煞风景、不合时宜地,就像本人过去无数次亮相后那样,她瞳孔收缩,毫无疑问将我认了出来——
      当然,毕竟不是我主动,对方没有准死者们那么恐惧。
      我应当说什么,糟糕,被发现了?
      我有点委屈,这一切明明完全可以避免。
      我还有点纳闷,原来我这么有名吗,连脸都如此有名?早知道干到这一步收手也可以,说不定不用再坚持,我已经足够成为未来史书上宫主身旁的一小笔了。
      所以连珠阁认不出来很不科学。
      我左手从脑后向上抹,再拿出来指尖已夹满钢钉,袖子里还有小刀,但我并不想真打,防御时空一只手随便抓点东西阻挡更方便。我永远不想拆台,不想打破某些注定破碎的微妙的平衡,也不希望在同样有事相托的连珠阁面具人面前太打脸。要是王绮烟接下来什么都不说,还有可能圆回去吗?
      还不如直接承认她爹是我杀的呢。
      我镇静地开口:
      “先忙完当下的事情,再来说我的事?”
      一件一件,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王绮烟明显认为除掉我这个恶人,宫主身边臭名昭著的前走狗更重要。而且我肯定也抹黑了面具人在她心中的印象,既然权威已不再权威,瑞采宫的污秽已经渗透到这边来,发誓必将失去效力,那或许杀我真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你看,”我给秋荷讲解,“这个起手非常规整,适合新手学习。”
      我只闪躲,同时飞快向室外转移,既然目的并非夺其性命那就不要让我久战,本人拿得出手的向来只有杀招。但我不想——
      “现在不是时候,”我试图讲道理:“你看你们很悲痛,我们也有别的急事要忙,若实在放不下,不如你我重新约个时间决斗,等大家状态都好再来?”
      对方不理我。我又不想伤她,我脑中晕晕乎乎,全是自己又暴露搞砸然后功亏一篑的辉煌履历。唉,估计最近运气差真不适合见人,干脆买个房子拉秋荷直接隐居去算了,或者直接回到——
      王绮烟果真有两把刷子,就此已可看出,传授她武功的人毕生造诣绝非仅限于什么花里胡哨的《锁神心法》。出招收招均合乎规范,力度适中,能做到美感的地方也做到了,像在观摩一份字迹工整格式精确的答卷。态度之端正,虽然我不考这一科,仍然能有所共鸣:
      “之后再决斗吧。”我继续劝:“你先活着吧,活着不好吗?”我说,“你现在这一手可比那什么锁神心法强太多了,不如你先记下来,整理好后事再来和我拼?”
      “我学武不是像你们一样给人做工具的。”王绮烟回答: “是让我在遇见该杀的人后能心无旁骛真真切切的动手的!”
      不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都没在你面前提家破人亡,你就不要在我面前再提物化的事情了呗?
      可是我要留一线啊,但凡在这里杀了人,我就真的真的真的会失去刚刚组好的貌合神离的队伍,未来会难上加难。
      我只能躲。
      然后长剑刺入下腹,随即上挑,一路划过腰胸从锁骨上方斜出,在我身上展现一条巨长的血线。
      其实还好,身法放在那里肯定刺得不深,整条线路都仅限于皮肉伤,甚至不耽误我继续跑。只不过衣服前面全都豁开了,这样飘扬下去实在不得体,有碍观瞻。
      面具人出手拦下:
      “我们确有要事。”
      他说,“我也知道此人罪孽深重,但好不容易得手,须物尽其用才是。”他又说:“事成自会将其处决,若得空可来连珠阁观赏。”
      我非常尴尬地裹上秋荷的衣服。
      那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去医馆抓药,秋荷给我上药,我直挺挺躺在床上。
      “像这样你就不应该再出来。”秋荷说,“明明大部分时间躲着,找东西的时候偷偷找不就好了吗?”
      “我习惯了。”我检讨,“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别人干活但自己在旁边歇着,这么消极怠工在我们老家会被乱刀砍死。”
      “确实。”面具人也转过来慢悠悠地表示:“明明请个信得过的话事人,你就可以待在幕后。”
      可不是所有人都有你们那样的条件。
      秋荷倒是无所谓,毕竟我刚见她就是亡命之徒的样子,还当她的面杀过人,但另一边我就不清楚应该如何应付。
      “很痛吗?”面具人问,“如果难以忍受的话,我陪你聊会天吧。”
      “没有。”我回答,“接下来你的打算……”
      “这的确不是小事,”对方说,“你应该很受不了。”
      “什么?”我说,“你把我当什么——”
      “带着掌门的剑谱第一次出远门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一定很难过。”
      “你还信这个吗?”我差点坐起来:“你难道不好奇那人为什么会对我这样——不好奇我的名字?”
      “其实你和她我都一样不认识。”对方回答,“既然还有继续走下去的可能,那我信你。”
      天哪,真是猎奇。
      真是狂妄,松弛感到这种程度,仿佛丝毫不顾自己的死活。
      我对世上人类的了解还是太少。
      “所以……”
      “等稍微愈合一点我们就再上路,确定没发现任何有关的线索?”
      “我不想要了。”我说,“这张脸一定会带来很多麻烦,未来说不定还有更多。”
      “不想要放剑谱了?”
      “不想要这张脸皮了。”我说,“直接毁掉,谁都认不出来一定会好过些。”
      “这不是草率的事情。”见多识广的面具人随之友善地建议:“需要非常苛刻的条件,无论是划烂也好,生剥、灼伤也好,都得让医生在旁边随时候着,否则创伤面积过大流血而死者大有人在。真正毁容后能活下来的人万里挑一。”他补充:“尤其是你还不想伤到五官,不想损毁太多面部肌肉留下奇奇怪怪的后遗症,不想感染高烧化脓流……”
      秋荷又不愿意听了,共情能力真强。
      “总之很麻烦,好的毁容流程也很贵。”面具人说,“不要觉得毁容这事多么轻松。”
      我叹了口气。
      “或许是面纱太过轻飘飘的原因。”他说,“我们换个值钱一点的——”
      就能镇得住了?再重的面具也无非几层金属,重要的还是其他东西。
      “但那样也不错。”面具人继续展示其见多识广:“我曾经去过某个地方的城寨,那里的青年男女平时互不露面,而是让书信等物件顺水漂流,全凭缘分谈情说爱,也能过得心满意足。”他说,“所以,说不定那样也行?”
      “毁容也行?”
      “你平时躲起来也行。毁容太贵了。”他说,“所费时间金钱和精力加起来足够找人代替你出面。”
      秋荷不行,她搞不好也会被抓回去。
      我还要再找一个,谁呢?
      “你不担心我因此活得太久?”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许诺要杀了我吗?”
      “胡扯而已。”他说,“反正也没人知道我是谁。”
      我从身上已经被分成两半的衣物中掏出半块石板,上下打孔系于双股方便携带的丝绳,将它甩到床面上:
      “挨打的时候从对面身上顺的。”我解释:
      “多半是钥匙。”我说,“二分之一把钥匙,找到另一片就能打开某些很有来头的东西。”
      “应该是。”我重复,“和其他钥匙相比存在明显区别,说不定和你找的东西,或其他书有关。”
      恨都恨上了,得罪也得罪了,我不差这一点。
      “我要学这个。”秋荷悄悄在我耳边说,“先别写你那看不太懂的剑谱了,为什么不弄本书教这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