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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明明是他先勾引我 嗯,果然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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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果然这件事干起来就和看起来一样难。
面具人说舟车劳顿,主要的景点也参观了,于是又来到客店歇息。我现在可以出一份沿途客店居住体验汇总,秋荷是我的老室友,她估计已经暗暗汇总很多次了。
我将桌子拉到窗边,开始为那本还没取好名字的剑谱补充新内容。
都是靠窗太近的缘故,才会有小飞虫不断扑到纸上来,我又转移阵地,尽力将桌子搬到全屋里窗最最远的位置,这下我和那扇窗户就十天半个月不见面。我写了很久,秋荷不知道干什么了很久,然后我才抬起头发现,窗缝里竟夹着一枚帖子。
能用暗器打落,可见背后没有丝线等其他机关,倒拿两支笔将它夹起来,没毒、没附属包裹、没署名。三无产品。
寄给我的?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开始跳了。
是寄给连珠阁的。
做久了重要男人身边的配角,我非常清楚为什么这些东西一般先交给我,他们总存在各种拐弯抹角的理由。但明明我更危险狠毒,身上也背负着更多人命,正因内里如此,大概只有内里如此的人,才会愿意去追寻所谓温顺无害的表象。我只希望他们寄了两份、真正的代表一份,我们一份,双份的意义仅出于谨慎和避免遗漏,请不要再寄这种没必要的希望于我了。
我去敲隔壁的门,将帖子交给他:
“你说的不错。”我说,“果然有人邀你一叙。”
“要介入他们的家事吗?”我问。
大概是心法撰写者的女儿与其兄弟的官司,至于东西本身,大概和他们一个也不沾边。因为这两家根本待在原地没动,一直在吵悲剧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那两个孩子又可能是谁杀的。
“居然还能有人关心大师的死活。”我评价,“不去的话,会影响好名声吧?”
趁他分神读帖子,我一闪身进入其房内,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不令人愉快的东西,如宫主收买对方的材料,或足以透露面具人令人失望的真实身份的证据。结果挺意外,依旧干净整洁朴素,各色用品都在应该在的地方,比起我对他本人的印象差一点个性:
“你真在这儿住?”我说,“别只是留间房做幌子,半夜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对方站在原地,没被我的出格举动激怒,甚至还饶有兴味的样子,莫名似曾相识的画面。
“你是担心我一个人去住更贵的客栈?”他又不正经起来:“带你去倒是可以,但预算只够开一间,你要和我——”
“还有个问题。”我说,“既然现在没人逼你,你会如何判断自己是否要依约前去?”
“他连窗户都塞错了,我这么认真做什么。”面具人道,“不开心就不去。”
“嗯,准确来说,是想在这儿休息就可以去,想继续赶路就不去。”他又说。
那秋荷一定要休息,那多半就要去。
“全凭心情,”我总结道,然后吐露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几次心声:“我真羡慕。”
这可比什么表白要真诚得多,我从见到的第一眼就羡慕对方,到现在仍然如此。
“怎么能说全凭心情,”对方哑然失笑:“谁的人生还不是一样充满身不由己之事?”
话虽如此,在我眼中他已经够自由了。
“姑娘你若羡慕的话,倒是可以……”
他又拽住我的手,在这种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
“我已经嫁人了。”
我下意识吐出完全没必要说的话,明明假身份根本不需要这样的污点,没有理由,如果说前面提到这个是为安抚秋荷,那现在就是纯粹的失误,我透过桌边茶碗内液体的反光失望地看着自己。
“哦,是吗?”
仍然饶有兴味的样子,仿佛已经认定了我在说谎。
“是真的。”我说,然后试图掏出什么东西来:“我有证据——”有定情信物。
那当然就是那只金手镯,但直到触碰到金属冰冷镂空镶嵌宝石不切实际的表面,我才清醒过来:这种工艺的东西不可能出现在我这种身份的人身上——只有手削的木簪、暗淡的玉石或同为金逝但已经变形磨损的手环还差不多。我暗自祈祷身上能出现类似的东西,再不行赶紧变出来一个,不过扫兴的是全都没有。
我能拿出来的事物,除去杀人的玩意儿和从别人那里缴获的杀人的玩意儿,顶多有条还算看得过去的手帕:
“比如这个。”我将手绢拎出来,然而连自己都觉得寒酸,从而不忍直视。
不用看别人的反应,我也知道那些神态和肢体语言的大意肯定也是“就这?”。
“还有别的,”我赶紧找补,“不止这些……”
空药瓶、一点紧急时候可以缝补我自己的针线、还有秋荷的卖身契……真的完蛋了。我无比尴尬地站在原地。
“反正是存在这样一个东西。”我解释,“说不定…路上……”丢了吧。
“那这样看来,你们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啊。”这次是真的在嘲笑。
我有点无语,假面能被如此顺利地通用、推崇和横行,唯一一件发生在我身上的真事却偏偏无法证明,真不知道是命中如此还是运气使然。
“他就放心让你一个人走这么远?”面具人继续追问。
然后他的脸忽然贴近,我一直以为面具那样设计是为了方便进食,从没想过还能毫无阻碍地接吻。
“我不介意。”对方又说。
那我呢,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
“只是亲一下的话没事,”他说,“他又看不出来。”
“……”
“对了,姑娘你一直居住在与世隔绝的山谷里,不清楚外面的民风。”面具人说,“你们肯定太保守了,这可是很正常的。”他说,“没什么大不了。”
我应装作恼羞成怒的样子,迅速推开对方冲出屋门,然后赌气至少两三天不见面。但那是假的,他以为自己吻过的人身份全是假的,倘若对方是真心,我是否应当感到同情,是假意又是否更要不作反应——
“你的感受是什么?”对方问,“如果没有太抵触……”
哪一个我的感受?如果是最初那个刺客的感受,他前面那些歪理完全正确。接吻确实毫无意义,比羽毛还轻,为其添加含义只会限制自己的发展。而刎颈飙血一地明显才属于更重要的举动。哪怕行夫妻之实,我也要真心当做无所谓才好,因为这样才有利于那个我心无旁骛一次又一次地工作。
如果是那个名字叫顾春荷的我,那被外人亲一下就不行了,但守这些规矩的最终目的无非是讨任务对象易如声的欢心,保证我在他眼里是正常人,至少是别人。
如果是现在身份编的稀里糊涂,没有名字的我,那我也不知道,毕竟还没编好这部分,综上所述,我确实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回答。
“那可以再等等。”他说。等到明天如期赴约,我们踏进另一所小一点的宅邸,这里上上下下都挂满了白布。
“这不会都是……”我低声向秋荷确认。
“是传统葬礼的仪式。”秋荷耐心解释,“从而让死者的亲人能尽其哀痛。”
我当然具备这点常识,但亲眼所见还是令人震撼。之前杀完人就走等不到发丧,瑞采宫死人又是家常便饭,而他们已经把所有能装饰上白色的地方都铺得满满,如此隆重,仿佛这些东西不要钱一样,人的哀痛——原来能那么重要吗?
以及,我头上还戴着面纱,连珠阁的人对外一直不公开身份,所以我大概也被当成了他们的一员。秋荷因为漂亮的长相引人侧目,而我继续目不转睛地观察那些脸上仍带悲伤——尽管从人死、心法被拿走,到消息传到我们这边、再到我们感到这里已经过去好多天了——的家属。一辈子那么短,到底要怎么接触,才能让这些人全都如此在意?
“看来死者对他们很重要。”我对秋荷说。
“这些人还是重情重义的,”秋荷表示,“没有抛下烂摊子去抢书,所以估计不是坏人。”
来迎接的是衣着华丽面容端庄的女性,但两鬓有很多与年龄不符的白发:
“民女王绮烟。”对方谦称道:“就父亲的死因,希望请您来做个见证。”
她一路带领我们来到堂上,让面具人坐在上位,我自认为和秋荷就是来看热闹的,于是缩到侧面两排座位的末尾那里。
随着后面传来更加复杂的人声,一个男人似乎被连拽带扯了过来,他肯定是愤愤不平的神情,在当前一片肃穆的哀伤中格外显眼。主角已就位,王绮烟的意思应该是让他和自己以及剩下几个当事人在大家公认权威、名声好、值得信任的连珠阁代表面前发誓。
“看他这副貌似很了不起的样子。”我对秋荷调侃面具人,“如果发誓有用的话——”
下人端着托盘走上来,给在场所有人各发一炷香。
等等,为什么连我和秋荷也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