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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世上最无聊的蛛丝马迹 “我其实有 ...

  •   “我其实有点发愁。”下船之后,我对面具人坦诚道:“月下水中弹琴,实属一件美事,我本想请人以此为主题作画的。”
      “我可认识不少画师。”面具人说,“你算问对了人。”
      “只可惜,我们那里并没有水。”我说,“因此就算见了画,他们仍想象不到那些场景。还需亲眼看过江面的人,才能真正了解其中的含义。”
      “是啊。”
      “所以感到遗憾。”我说,“所谓转瞬即逝的好事,仅自己一人读得懂,也会有莫名的憋屈啊。”
      “我不算吗?”
      “您当然不懂亲手独奏的开心。”我说,“和听琴大不相同,只要是自己弹的,哪怕不在调上,落到耳中也如天籁一般。正如我们掌门无比珍爱他写的剑谱那样,即便在别人眼中是垃圾,他也坚信那就是最好的书。”
      “真有意思。”
      “不过你确实是所有人中,最接近我所见所感的一个。”我说,“就凭这点,我都要有些喜欢你了。”
      “不是那种喜欢。”我说,”千真万确,秋荷不要踩我的脚——”
      我们到达目的地。
      “话说回来,你还有其他事业吗?”我问,“有没有副业?”
      “嗯?”
      “你是否还愿意接其他活儿呢,例如杀人……”
      “什么?”
      “没什么。”
      不用,用不着这么廉价,不至于因为这人碰巧目击我们弹了很满意的琴,就自顾自想着“实在不行最后让他杀掉我也不错”这种轻浮的事情。
      他明明称不上知音,我明明也已经学会了所有,到时候无论谁来杀我,我只要先制住对方,然后也弄一艘船,将他/她绑到船上,我也等月亮升起来,弹到我再次尽兴为止,然后再为其松绑迎接我的死亡。就是对方难免多吃些苦头,这倒是无关紧要的。
      那他/她一定印象深刻,那我也一定显得足够风雅,对方脑子里究竟会怎么想呢,多么传奇的故事,这事儿就办成了。
      我当然很高兴。
      重新罩满面纱,我们实在是一个奇怪的组合。那间死过那么多人,也烧过不少书的宅子如今只有几个家丁看着。连珠阁代表递钱给他们,他们就特别爽快地放我们进去。要是连珠阁也能这样该多好,面具人偏偏意识不到,如此宽以待己严于律人,实在被宠坏了。
      我于是很雀跃地跟上。
      怎么说呢,的确称得上鬼气森森,某些地方也存在灵异的痕迹。如其中一座浮雕石屏,只盯着它的时候,凭借反光,你会认定背后有一排窗户,但转过身只是白墙而已。随即经人以讹传讹,声称这里交叉着完全不相同的两个世界。
      其余地方倒还蛮符合面具人口中那故事留下的刻板印象。巨大,不是连珠阁那种没事找事、挑衅性的故意宽敞,而是实打实数十张桌,随时能承接婚丧嫁娶大场面的巨大会客厅。非常长且深的内宅,足以困进去十个八个荒山野岭捡来的小妾——无论她身上附过什么邪祟,又是不是真的会点武功。当事柴房也真的很偏远,属于倘若瑞采宫有这样的场所,而我的琴被关在里面,结束一天的任务或训练后,我也并不多想去弹它的偏远程度。
      孩子死在那里,没能立即发现是应该的。但此行重点不是为了证明他讲的故事多对,而是寻找锁神心法可能流向的地方。
      那怎么看得出来啊!
      总之,起码说明背景故事本身没有问题,背景是真的,世上大概确实存在这样的一本东西。最终我们来到当事卧房,就是横尸那间房。如今一切痕迹都已处理掉,尸体也不知用谁的名义入土为安。
      “他是在室内,还是在屋外烧的?”
      秋荷提问。
      面具人说:“事情大概发生在双胞胎惨死之后,闭门不出之前,那就是屋外。”
      “没人抢吗?”秋荷问,“没人阻止?”
      “可能悲剧一发生,大多数人就已经吓傻了。”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
      “让我想想……有人想要更多,认为年幼的孩子会占据他的东西,忍不下去动手?明明知道守不住,当初就不要给啊……”秋荷说。
      “或者从谁那儿听过什么不好的预言,将有儿女在自家的斗争中惨死,因此才张罗分家也说不定。”
      我们又转一圈。
      “不过如此嘛。”我说。
      目前最鼎鼎大名,最腥风血雨的一册看上去也不过如此。
      供人肆意进入参观,算沦落到尽头了,仅仅因为一个人的死便垮台成这样,世间大多结构真是脆弱到令人费解。
      “怎么,”面具人问,“你嫌不够精彩?”
      当然不够精彩,生生死死我已经见麻了,时常伏在梁上一边等下个发现尸体的人然后一齐带走,一边无情地吞咽完全没味道的干粮——美其名曰方便将外人下进去的药尝出来,实际上外人一般辨别不出那是吃的。
      就这?
      凭什么啊,怎么我的剑谱不行?
      “和前些天看过的明月江风相比,那肯定不够。”面具人说,“人造的东西,顶天也就闹到这一步。”
      “所以我才想,”他说,“要逃出去的那个是妾室,估计还有趣一些。”
      “那这卷心法对你们而言,也会失去收集的必要吧。”
      “说的没错。”他说,“只有武学宗师最终亮相后的遗作才有意义,假使真能证明逃出去的是女人,”对方冲我一笑:
      “我们就回去。”
      秋荷又开始胡思乱想:“万一真是别人的作品,但后人为了延续大师的传说,拼死也要隐瞒真相为它造势呢?”
      “有这个实力还不如把宅子守住。”我说,“已经够丢人了,要这点古怪的名声有什么用?”
      “接下来往哪走?”我又问。
      “会有人告诉我们。”面具人说:“看着。”
      他表面没带武器,我自导自演的高端假身份足以让我带武器,秋荷啥都不会。但我能看清面具人双手翻飞两下,在若干路人手背或耳后轻触,似乎留下一指宽的浅淡印记。
      “不用担心。”他说,“以连珠阁的名义出门确实高调些,都是探子。”
      “你的人?”
      “不是。”他说,“等他们迫不得已来找我们的时候,或许可以分享一下其他人已有的经验。”
      “你在下毒——”
      “别说那么难听。”面具人摇头,“一点点药而已。”
      没错,坐拥天下秘卷,就算武功一样样学不现实——复现几个药方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天不对劲的茶水,多半也属于明星产品。
      看来连珠阁的长处从不在于明着打败谁。真相信它有多正直淡泊,不愿与众同流合污的人,能了解的大致也是理想化的场景;而一旦不怀好意,所见即为鳞片背后的毒素,因为太阴了,同样得不到正面冲突的机会。
      “不是无辜的人。”他又说,“没事。”
      “你还能看出来。”
      “我早就习惯了。”对方回答,“熟练工。”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面具人说,“倒是姑娘你,侦查能力实在太弱了。”
      什么?他发现一直有人跟着我么?
      “因为心太诚了。”他说,“有时倒不是坏事。”
      我就当他在胡说八道。
      “怎么样,”对方说,“你还要和我一起吗?”
      “和这个有什么关系,”我说,“还是说你要食言?”
      倒谈不上滤镜破碎。我也不可能指望这世上存在纯粹以德服人的地方。
      宫主曾经说过,让我们不必遗憾这辈子出不去,一生只能蹉跎在这里:
      “世上最聪明的那些人,”她翻看着布置任务的花名册,随口道,“左右都是你们要杀的人,其余没用的,就连见也无需见。”她说,“能避免很多破事,虽然生命的长度不多,宽度却比同龄人多得多。”
      “为什么?”这种无厘头的发言肯定值得一句为什么,但我不敢问老板,我只能问旁边的同事。
      “她估计是指,”稍微比我聪明一点,但总之现在已经死了的某位同事告诉我,“只有懂得反抗的人才是聪明人,傻子经不住忽悠,就直接听她的话。”
      所以在场的我们都是大傻子。
      宫主说干这一行会看尽所有、全部的人的风景、千姿百态的人的死状,从而不虚一生。当然,她没提过所见自然景观实在匮乏等缺点。
      若按惯有的规律向外推,人与人之间最强大和完整的动力是恨意,再然后就是利益相关的欲望。就目前这点信息看来,推动事情发展的是后者。那么,现在的持有者下一步可能去哪里呢?
      “他会卖掉吗?”我说,“既然这东西本身不太能使人变强,只会使人变得分裂,下一步是否有可能在某些见不得光的拍卖场所出现……”
      卖掉算了,卖掉拿钱平分算了,我知道你们都不甘心,但留在手里更会徒增烦恼。
      “很多人认为,这本秘籍绝对不像表面上那样。”面具人补充,“那么多诱人名字的同类被毁掉,而它留下来,其中说不定有更值得一读的东西,只不过是以暗语或密码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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