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世上最皎洁的月亮 “这些都是 ...

  •   “这些都是怎么弄的,”他指我身上的疤痕,“你会有接受不了的时候吗?”
      “还行。”我说,“因为一点一点积少成多,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这样了。”我说,“平时太忙。”
      “带着这些东西去做这种卧底,的确很不合适。”易如声客观评价,“因此而暴露有点可惜。”
      “如果不算这个的话,”我也跟着胡诌八扯,“你觉得我会因为什么被发现?”
      “就不能不发现吗?”易如声笑着说,“其实当初第一次见面之后我就在找你,但肯定找不到,你们宫主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才觉得可以让你来,虽然我并不明白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他说,“但这的确是她的做事方式。”
      “对。”我说,“我总是被这种命令搞得一头雾水。”
      “太辛苦了。”易如声感叹,“工钱怎么算?”
      “没有多少。”我说,“买不了有用的东西,住宅或产业这种都不行。”
      “那你还不如嫁给我。”
      “是啊,”我说,“不得不承认,这方面是这样的,但问题出在其他方面。”
      我要注意不向他介绍我的同事,因为我的同事们有朝一日可能会接替我的位置,也不能透露其他有用的东西,例如我在宫主那边的小院地下埋的全都是炸药。这也是为什么我到死都要记得把这玩意托付给我们当中最狠的狠人冉语林。没办法,杀的人太多,就只有在那种地方才能睡得着。
      我只能探讨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你在这之前有没有心上人?”易如声问我。
      “不可能有的。”我说,“这不是自找麻烦吗,万一前脚爱上了,后脚就被派去杀他该怎么办?”
      “确实有点难办。”
      “而且,唉,”我说,“你知道的,她偏偏就喜欢搞这种东西,先把我们放到一起,刚建立感情再强迫我们自相残杀最后拆散,周而复始。”我说,“感情根本传不下来,我们同事之间互相流通的只有……”
      我原本想说的是“只有技术”,但一时间想到这也算暴露机密,硬生生改成了“只有恨意”。
      是的,只有技术,你只有在以后生死关头使什么新招的时候,才能真正意义上地想起对方。想起互相传授经验、以及彼此勾心斗角的那些日子,然后将记忆化作实物用出来。但在其中,弹琴是无论哪个场合都没有卵用的技术。肯花很长时间去学这个,越浪费、越不合常理、越暴殄天物、就越……
      越可以接近其中原本难以显现的感情,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
      “我们那边一直相信。”我说——这算暴露吗,讨论大家的心理状态?“只有学习更多的刺杀技能才是唯一有意义的事情。”
      “是吗?”易如声问,“你也这么觉得?”
      “很明显吧。”我说,“只有这个才能留得下来。”
      “但你又没有像那些剑痴一样,看到武功比自己高强的人就兴高采烈地跟着跑。”
      “我答应过宫主。”我说,“虽然说那样也挺有意思,但当你跟着一个跑的时候,又怎么能确定自己不会错过更有价值的其他人呢?咬得太紧就会心乱加患得患失。”我说,“心乱又什么事情都做不成,还是应该找点固定的事情做。”
      “可是在受伤的时候,”易如声说,“或者受伤又被卸掉装备的时候,你学的那些东西就没办法再陪着你。”
      “还在的。”我说,“只是使不出来而已。”
      “我倒觉得,感情是更加坚韧的东西,”易如声说,“你看,什么武艺都有受环境限制从而使不出来的时候,但爱——”
      “能限制人的环境肯定蛮苛刻的,”我说,“一看就知道经过精心设计,甚至对方还研究过你的武功。然后刚巧遇到,说不定会有一种碰杯的默契和惊喜感。”
      “那昨天晚上怎么样?”
      我被酒呛到了。
      “不要那样。”我说。
      “可是爱甚至无法被刁难。”易如声说,“就算在何种艰难的境地——”
      “不存在的东西当然无法被刁难。”我说,“四处走走吧,一直坐着太冷了。”
      他拉住我的手,说现在大部分植物都没有花,不能戴在我的头上,等到春天再过来更好。大概待了很久,天色渐暗,远处呈现蔓延山谷的雾蒙蒙的粉蓝色,天心亮起一抹几乎看不清楚,指甲大小的月亮。因此衬得周围一切空旷极了。
      我平时没有吩咐不能经常出去,外界很多事物都仅限于任务途中的浅尝辄止,从而见什么新东西都忍不住高看一眼。遇到这种过于遥远,受距离所限不能尽数观赏的风景,脑海里的幻想往往也美于现实。站在这儿,我仿佛真能相信在这山中藏有世外高人,携奇珍异宝避世而居,全然忘记当今稍有才华之人都挤破脑袋想要留在京城——那个我穿梭自如,宫主指哪打哪,指谁杀谁的京城。
      夜幕降临,易如声带我回去,要像寻常夫妻那样在院中点灯布菜共饮,但我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一旦想表达喜悦庆祝安逸就还要接着喝下去,而且我的酒量真的不怎么样。黑夜笼罩下即便最简单的光源都很漂亮,根本不需要像烟花一般从中撕裂炸开、坠落再刺痛燎伤放花人的袍子。
      和如今这些招数比起来,之前刺杀时我安慰目标的那些把戏都算小儿科。当然,在那种情况下还是我最好,如果临终场景搞得太美,任务对象极有可能不再愿意轻易去死。
      我能感受到易如声大概这会儿是喜欢我的,虽然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他没必要对我这种角色做违心的事情,而这些待遇表达出来的应该不是恨,用排除法的话不是。只不过更具体的东西我就读不懂了,我也不清楚能回应他的任何一种方法。我可以感觉到,这类因为单纯的个人喜好,就饶过我,甚至要帮我圆谎的行为是我毕生不敢想象的奢侈、是足够荒诞和离奇的、是不可取,我肯定不能做不能学习的、是一出好戏、甚至是充满叛逆精神和幽默的奇景,但其他就没有了。爱也没有,感情也没有。
      这就是贵人喜欢玩的行为艺术。
      但宫主那套又何尝不是?
      这不是差不多吗,在易如声再次吻住我,拉着我前往昨天那间房的时候,我仍然是假扮他妾室的杀手,需要一边向宫主传递信息,一边重演假身份对应的职责。只不过这次顺序不同了、提出条件和诱饵的双方调换了,但我的处境还是莫名地相似。仿佛一切都没变,而人总会只因他们脑子里的东西就头破血流。
      不过我还是很喜欢水。
      “真不错。”我说,“水里总是格外令人放松。”
      “看来你真的喜欢温泉,”他评价,随即跟着下来。我让水一直淹到锁骨上方,然后开启相当休闲的玩水环节。
      “这里很好,”我补上参照物,“……比你府上那个湖强多了。”
      “所以那天跳下去的人是你?”
      “府外的湖我也跳过。”我说,“全都太冷,不建议下去。”
      嗯,好像多讲一些自己做的怪事,就可以把我朝怪胎的刻板印象上面引,从而理所当然推卸掉不知如何回应他的情感、不知怎么两不相欠地让人生回到正轨、不知体面结束这一切的方法,从而导致的一系列无法承担的责任那样。
      “多玩一会儿吧。”易如声饱含同情地看着我。
      最后必将轮到把水弄脏的环节。我才刚刚身份坦白,对这种事就已经习惯了,可见非凡的学习能力和出类拔萃的心理素质。
      易如声很满意,毕竟他额外多出许多可玩的地方,如观察我的神态或乱说一些不该说的:
      “彻底暴露后心情会变好吗?”他说,“是不是负担没有那么重?”
      “没有。”我说,“我更愁了。”
      他从背后环住我,一边沉浸其中,一边还念叨着喜欢和非常喜欢之类歪扭七八的话。
      我也很纳闷,看上我真的纯属他倒霉,易如声看上的到底是哪一点?
      “因为漂亮。”他像抱住抱枕那样箍得更紧。
      他估计是平时工作要读的东西太多,眼睛燃尽所以瞎掉了。
      “没事,”易如声说,“而且和你在一起格外放心,但凡我有变心的迹象,就存在很大可能性被你除掉,真是一了百了啊。”
      “我不会因为私人恩怨杀人。”
      “那你因为什么?公家恩怨,你们宫主的恩怨?”
      “那就不算恩怨。”易如声说,“我们没有恩怨,既然我能被救活,等再把你的胳膊修好,我们就不算私人恩怨了。”
      “工作和生活可以分开嘛。”易如声又说:“甚至你上一秒还在追杀我,下一秒下班铃响后我们再在一起,我都能接受。”
      “我们不下班。”我说。
      “玩点你喜欢的吧。”易如声不知怎么变出一根布条,从后面蒙住了我的眼睛,“现在位置交换,上次做的事情你可要还给我……”
      我看不见,他从别的地方伸手过来碰我,接触的位置如同蝴蝶掠过,一阵似有若无的痒意;“等等,”我说,“在哪——”
      重要的视觉器官被封闭,仅跟随对方手指的指引前行,这种行为可是教科书级别的大忌,放到同事堆里要被害死的。但我没把眼间的布料扯下来。
      这或许也注定了,我接下来的生活中同样要充满此类与先前经验完全矛盾,同时又难以两全的话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