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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车子开进一个高档小区,停在地库。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谁也没说话,只有电梯运行的低微嗡鸣。路锦住顶楼,数字不断向上跳,空气也好像越来越稀薄,压得人有点心慌。

      “叮”一声,门开了。路锦率先走出去,摸出钥匙打开厚重的入户门,侧身让洛郁进去,自己则像完成什么任务一样,随手往次卧方向一指,声音没什么起伏:“那间,你的。东西自己收拾。” 说完,他看也没看洛郁,踢掉鞋子,连外套都懒得脱,直接把自己摔进了客厅宽大的沙发里,脸埋进靠垫,不动了。

      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不单是身体,更多是心。接他,吃饭,应付父母,还有洗手间里那一出……每一分钟都在消耗他本就所剩不多的精力。

      房子里很安静,能听到洛郁轻轻拖动行李箱的声音,以及远处城市模糊的车流背景音。房子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整洁到有点空旷冷清,没什么人气。只是茶几上显得有些突兀——那里摆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药瓶、分药盒,花花绿绿的。旁边的冰箱上、橱柜边,甚至电视柜一角,都贴着几张黄色或蓝色的便利贴,上面是有些潦草的字迹:“早上饭后”、“睡前一片”、“别忘了!”。

      洛郁放好行李,走出来时,目光在那片药和便利贴上停留了好几秒,嘴唇微微抿紧。他走到沙发旁,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蜷在沙发里的路锦。

      路锦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羽毛一样落在身上,有点痒,更多的是烦。他干脆闭紧眼装死。

      过了一会儿,身边的沙发垫微微陷下去一点。洛郁坐了下来,就在他旁边,不远不近的距离。然后,路锦听到他很轻地叹了口气,那气息悠长,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锦哥。”洛郁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锦没应。

      “你瘦了好多。”

      路锦心里嗤笑一声。能不瘦吗?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有时候对着镜子,都觉得里面那个人陌生得可怕。

      他依旧闭着眼,但嘴里却没忍住,冷冷地呛了回去,声音闷在靠垫里:“哪瘦了?你看花眼了吧。”

      洛郁沉默了几秒。路锦几乎能想象出他那副微微蹙眉、认真端详的样子。果然,他听见洛郁的声音又近了一点,语气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肯定:“哪都瘦了。脸上,手上……” 顿了顿,那声音更低下去,掺进一丝难以掩饰的涩意,“我看着……心疼。”

      心疼?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轻轻扎了路锦一下。他藏在靠垫下的手指微微蜷缩。现在知道心疼了?早干嘛去了?当年走得那么干脆,五年不闻不问,现在回来摆出这副情深义重的样子给谁看?

      死装货。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依旧纹丝不动,用沉默表达最大的抗拒和嘲讽。

      忽然,一只手试探性地、轻轻地覆盖在他放在身侧的手上。

      路锦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那只手温热,干燥,带着熟悉的、令他心悸的温度。而他的手,即使在室内,也依旧冰凉。

      洛郁似乎也被这低温蛰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将他冰凉的手拢在掌心,动作带着点笨拙的温柔。“手怎么还是这么凉……” 他低声说,不像疑问,更像一句心疼的叹息。

      路锦没动。也没把手抽回来。

      很奇怪。理智在尖叫,让他立刻甩开,离这个人远远的。但身体却仿佛有自己的记忆,贪恋这一点点久违的暖意,僵硬地停留在那里,任由那温度一点一点,缓慢地渗透进冰凉的皮肤。

      这沉默的、近乎温存的时刻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洛郁握着他的手,拇指无意识地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像是鼓足了勇气,用更轻、几乎带着点气声的音量说:

      “锦哥……今晚,我能不能……和你睡?”

      路锦猛地睁开眼,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他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洛郁。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睛在客厅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湿漉漉的,带着点怯,又带着点固执的期待。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阵雨。”洛郁补充,声音更小了,睫毛垂下去,盖住眼底的情绪,“我……我有点怕。”

      怕?怕雷阵雨?

      路锦简直要气笑了。他当年认识洛郁的时候,洛郁就不怕打雷。这人现在撒谎都不打草稿了吗?还是觉得过了五年,自己就变成傻子了?

      去你的死渣男!他在心里咆哮,现在还想用这种拙劣的借口爬我的床?做梦!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和冰冷:“不行。” 拒绝得干干脆脆,不留一丝余地。看着洛郁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他心头那股邪火更旺,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害怕就自己把眼睛闭着,耳朵塞上。多大的人了。”

      洛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透着浓重的失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沉默再次弥漫开来时,“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两人俱是一愣。路锦皱眉,这个时间,谁会来?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洛郁,洛郁也茫然地摇摇头。

      路锦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外面站着一个穿着某宠物托运公司制服的小哥,脚边放着一个专业的航空箱。

      路锦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他打开门。

      “您好,是路锦先生吗?这是洛郁先生的宠物,按约定时间送达,请签收。” 小哥递过单据。

      路锦回头,看向沙发边的洛郁。洛郁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紧张和急切的神情,对小哥点点头:“是我的猫。”

      签收,道谢,关上门。洛郁蹲下身,动作有些急切地打开航空箱的锁扣。一只毛色雪白、圆滚滚的英国长毛猫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蓝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视线定格在洛郁脸上,软软地“喵”了一声。

      洛郁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他眉眼间惯有的忧郁,变得明亮生动。他伸手,极其轻柔地把猫抱了出来,搂在怀里,脸颊蹭着猫咪蓬松温暖的毛发。

      “糯糯,乖,我们到了。” 他低声哄着,声音是路锦今天从未听过的柔软。

      然后,他抱着猫,转向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路锦,握着猫咪一只毛茸茸的前爪,对着路锦的方向轻轻摆了摆,用一种对孩子说话般的语气,低柔地引导:“糯糯,看,那是妈妈。还记得吗?”

      白猫——糯糯,顺着洛郁的手势,歪着头,那双湛蓝清澈的大眼睛望向路锦,一眨不眨。看了几秒,它忽然在洛郁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冲着路锦的方向,又软软地、清晰地“喵~”了一声,尾巴尖愉悦地勾了勾。

      路锦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定住了。他看着那只猫,记忆猛地被拉回好多年前。那是洛郁十八岁生日,他跑遍了半个城,才找到这只品相极佳、眼睛蓝得像海的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抱着,作为成年礼物送给他。那时候洛郁惊喜的眼神,还有接过小猫时那发自内心的、璀璨的笑容,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他还留着。不仅留着,还把它从国外带了回来,照顾得这样好。

      糯糯又冲他叫了一声,带着点疑惑,好像在奇怪这个“妈妈”为什么不过来。

      洛郁抱着猫,就那样静静地望着路锦,眼底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忐忑,有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猫咪柔软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上来,轻轻拉扯着路锦冰封心墙上那些最深、最隐秘的裂缝。

      路锦别开了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只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话飘在空气里:

      “收拾完了早点睡。猫……别让它进我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和那只猫的咕噜声。路锦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身体累得快要散架,脑子却乱糟糟地转个不停。洛郁回来了。这个事实像块巨石砸进他好不容易维持住表面平静的生活,激起千层浪。可他回来到底想干什么?道歉?补偿?还是觉得五年过去,时过境迁,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上演兄弟情深的戏码给两家长辈看?

      路锦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被洛郁捂过的、不真实的温度,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心疼”,像羽毛搔刮着耳膜,带来一阵烦闷的痒。

      他想起洛郁泛红的眼圈,想起他抱住自己时轻微的颤抖,想起他说“害怕”时低垂的睫毛。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那么熟悉。还是那套,一点没变。可自己呢?这五年,那些独自捱过的日夜,身体里叫嚣的痛苦,还有心里那道一直溃烂、从未真正愈合的口子……又算什么?

      他躺下去,盯着昏暗的天花板。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各种画面在眼前交替闪现,好的,坏的,温柔的,决绝的。最后定格在糯糯那双蓝汪汪的、望着他的眼睛上。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不想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他现在只想睡觉,也许一觉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过于真实、令人不快的梦。

      困意终于还是战胜了翻腾的思绪,像潮水般一点点淹没上来。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明天再说吧。

      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呼吸变得绵长。只是即使在梦里,那蹙起的眉头,也未曾完全舒展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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