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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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这天气真是冷得呛人，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路锦缩在大衣里，围巾裹了半张脸，露出的指尖在寒风里止不住地发颤。他父亲一个电话过来，语气没得商量，让他必须去机场接人——接那个五年没见的洛郁。
车子是新提的，内里还带着点皮革味。路锦握上方向盘，手抖得比平时更明显些，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盯着前方灰蒙蒙的天，觉得这路长得没有尽头。
机场出口人流熙攘。路锦几乎一眼就看见了洛郁。那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长大衣，身姿挺拔，站在那儿就有种格格不入的清冷感，和记忆里那个苍白忧郁的少年重叠，又分明多了许多陌生的棱角。洛郁也看见了他，拖着行李箱走过来，拉开车门，很自然地就要往副驾驶坐。
“滚后面去。”路锦没看他，声音比窗外的风还冷。
洛郁动作顿住，看向他。
路锦扯了扯嘴角，补了一句，语气刻意放得随意又扎人：“那是我男朋友的专座。”
空气静了几秒。洛郁垂下眼睫，再抬起来时，脸上竟已挂上点恰到好处的、柔软又无奈的神情，声音也低了八度，带上一丝若有似无的委屈：“锦哥……我有点晕车，坐后面更难受。”
还是这副德行。路锦心里冷笑，面上却更不耐烦：“晕车？行啊。你要是敢吐在我车里，我立马把你扔出去。这车新买的，闻到没？”
洛郁没再争辩，顺从地坐进了副驾驶，只是微微侧着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侧影看起来有些沉默的疲惫。
一路无话。只有车内空调低声嘶鸣，和两人之间几乎凝滞的空气。
聚会地点是常去的私家菜馆。进了包厢，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茶香和饭菜气息。两家长辈早已到了，正聊得热络。洛郁的母亲一看见路锦，立刻起身过来，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眼里满是心疼：“小锦！手怎么这么凉？看看，比上次见又瘦了一圈，这可不行，年轻也得注意身体啊。”
路锦勉强笑了笑：“阿姨，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洛母不赞同地摇头，转头对自己儿子说，“小郁，你这次回来多住些日子，正好，带你锦哥多动动。我看跑跑步、打打羽毛球就挺好，总比闷着强。”
洛郁的目光落在路锦过分清瘦的腕骨上，应了声：“嗯，是瘦了不少。”
路锦听得心头火起，脸上还得绷着笑，心里暗骂：装，接着装。
众人落座。菜品一道道上来，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两个小辈。路锦食不知味，筷子在碗里拨弄着。忽然，一双筷子夹着一块剔好刺的鱼肉，稳稳落进他碗里。
是洛郁。
路锦动作一僵。桌上长辈们正聊得开心，没人注意这边的小动作。他盯着那块鱼肉，两秒后，面无表情地夹起来，手腕一转，直接丢回洛郁的碗里，发出轻微一声磕碰。紧接着，他自己伸筷，从面前的清炒苦瓜里夹起一大筷，堆到洛郁碟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桌上人听见：“忘了？你最爱吃这个。国外吃不到吧，多吃点。”
洛郁看着那堆翠绿得发苦的东西，睫毛颤了颤，没说话，默默拿起筷子。
路锦心里那点扭曲的快意还没漫开，就感觉胸口一阵熟悉的憋闷。他放下筷子，低声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便起身离席。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光线明亮。路锦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消瘦、眼底下带着青黑的脸。水珠顺着颌线往下滴。他撑着冰凉的石制台面，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压住那股从心底翻上来的、尖锐的刺痛和酸涩。
就在这时，镜子里多了一个人影。
洛郁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反手锁上了隔间的门。这里没有别人。他一步步走到路锦身后，在路锦从镜中瞪视他的目光里，突然伸出手臂，从后面紧紧环抱住了路锦的腰，将下巴抵在他单薄的肩窝。
路锦全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你干什么？放开！”
洛郁没放。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路锦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颤，还有那隔着衣料传来的、不平稳的心跳。温热的呼吸喷在路锦颈侧，随即，路锦感到一点湿热，渗进衣领。
他在哭。没有声音，只有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和肩窝处迅速扩开的潮湿。
“锦哥……”洛郁的声音闷闷的，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热气全呵在路锦皮肤上，“我……我好想你。”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路锦心里。他猛地闭上眼，手指抠紧了冰冷的大理石台面，指节泛白。有那么一刹那，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转身，想回抱，想问问他这五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但下一秒，更多的画面涌上来——五年前决裂时冰冷的眼神，摔碎的东西，那些说出口收不回的狠话，还有之后一千多个独自熬过的日夜，身体痛苦颤抖时只有自己的空虚和绝望。
凭什么？
路锦猛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里面只剩一片冰封的冷硬。他肘部向后用力一撞，挣脱了那个怀抱，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碴子：“起来。别碰我。”
洛郁被撞得松了手，踉跄后退半步，抬起脸。他眼睛红得厉害，脸上泪痕未干，就那样怔怔地、带着点茫然的痛楚看着路锦，像只被无故踢了一脚的小兽。
路锦不再看他，扯了张纸巾用力擦了擦脖子，转身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背影挺直，甚至有些僵硬。
他走得很快，直到回到走廊拐角，确认彻底离开了洛郁的视线，才猛地停下，背靠冰冷的墙壁，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滑下去一点。他抬起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此刻正抖得不成样子，用力按住了左胸心脏的位置。那里疼得发紧，一阵阵抽搐，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他仰起头，用力眨眼，把眼底那点不争气的热意逼回去。等呼吸勉强平复，手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他才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走回包厢。
他坐下后不久，洛郁也回来了。洛父眼尖，看见儿子微红的眼眶，诧异地问：“小郁，眼睛怎么红了？”
洛郁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睫还湿着，低声说：“没事，爸，刚才……有东西进眼睛了，揉的。”
路锦低着头，专注地吃着碗里已经冷掉的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饭局接近尾声，气氛又热络起来。路母看着两个孩子，忽然笑着提议：“小郁刚回来，房子好久没住人，收拾起来也麻烦。要不这几天就先住小锦那儿吧？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也好有个照应。”
路锦脑子里“嗡”的一声，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要！”
声音有点大，桌上静了一瞬。路锦抿住唇，缓了语气，但依旧生硬：“我那儿……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洛母接话，笑呵呵的，“你们俩以前不是总挤一个房间吗？小锦，你那儿不是有两间卧室吗？让小郁暂住几天嘛。”
路锦还想说什么，一抬眼，却看见对面的洛郁正望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刚才在洗手间的强势和脆弱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小心翼翼的、带着点恳求的黯淡，像蒙了灰的琉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甚至轻轻抿了一下嘴唇。
又是这副死样子！
路锦别开眼，心里那股邪火和莫名的烦躁更盛。
“我看挺好，”路父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小郁，你锦哥要是欺负你，告诉叔叔。”
“对，两个人做个伴，总比一个人闷着强。”洛父也点头。
“我……”路锦还想挣扎。
“好啦，孩子们都没意见，这事就定了。”路母笑眯眯地打断，语气愉快，仿佛解决了一桩大事。
路锦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算是看明白了，在两家父母眼里，他和洛郁还是五年前那对亲密无间的发小，一点没变。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或者，选择什么都不知道。
聚餐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结束。双方父母说说笑笑地先走了，留下路锦和洛郁站在菜馆门口。寒风立刻卷了过来，路锦拉高了围巾，一言不发地走向停车场。洛郁拖着行李箱，默默跟在他身后。
车子发动，驶入茫茫夜色。霓虹灯光在车窗上流淌，划过两人沉默的侧脸。车内的空气比来时更加凝滞，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路锦紧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死紧。副驾驶上，洛郁靠在椅背里，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五年时光划开的鸿沟，似乎比帝都市区冬夜的街道更漫长，更冰冷。而那些未曾愈合的伤口，混着旧日记忆与此刻咫尺的距离，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开始悄然渗出血丝，隐隐作痛。
往后的日子该怎么熬，路锦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觉得前路像这沉沉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