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难忘》辰寻

16、第 16 章 朋友

　　黑夜能遮盖很多东西，可以遮盖汗与泪，遮盖热烈或厌恶的眼神，也可以遮盖隐在暗处的身影。因此当被两个突然冲上来的男人按住时，林初意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按到了墙上

　　“嘘，最好别叫，不然让你当场死在这。”

　　林初意被捂住了嘴，这只手上面有汽油和胶漆混杂的气味，林初意被呛出了眼泪。

　　“怎么处理？”其中一个男人问。

　　“给我摁住了，转过身来。”

　　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林初意被摁着转了个身，昏黄的路灯下，她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崩溃怒吼：“你还想怎么样啊，钱我还了，惩罚我也受了，你到底还要怎么样啊？”最后一声破了音，嗓子感受到了撕扯的疼痛，林初意不明白，只是一次意外而已，张子琦为什么能像追着杀人凶手一样追着她，纠缠不休。

　　张子琦悠哉悠哉地晃着一根笔，挑衅地看着被控制住的林初意，“我不想怎么样啊，就是有点想你，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我们也算认识了，结果好几天都没看见你，这不就想着来你家附近找找你，叙叙旧。”

　　张子琦的鬼话林初意一句也不信。

　　胳膊上的力气攥得林初意生疼，她问张子琦：“你到底要干什么？”

　　张子琦转了两下笔，走近两步，俯身，拿笔在空中虚描，“想在你脸上画点东西，算是我们姐妹的纪念，怎么样？”

　　林初意惊恐地看着那支笔，那是支黑色记号笔，画到皮肤上很难洗掉，现在张子琦还要在她脸上画，一旦画上，这几天都会留在脸上，根本就没法出去见人。

　　“你疯了是不是，我明天还要去学校，这样我怎么见人？”

　　张子琦想了想，然后故作天真地一笑，“那就不要去学校了呗。”

　　“什么！？你…”

　　“给我摁住她！”张子琦一声令下，然后林初意就感觉到笔尖在自己脸上划动，冰凉，顺畅，却带着一丝绝望。

　　“别动，千万别动，要是手抖了，我的画作就毁了，还得重新画，那就更难洗了。忍忍，很快的。”

　　林初意的脖子被一双粗糙的手从后面抓着，她试图反抗，却根本动弹不得。

　　“这是头，这是身子，这是腿。哦对，还有小尾巴。”张子琦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

　　“好了！大功告成！”

　　两个男人随之松开了手。

　　“噗嗤，”一个男人没忍住，在旁边捂着嘴笑。

　　“笑什么？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男人边说边点头。

　　林初意被松开，踉跄了两步，站在原地。

　　“咔嚓咔嚓”，闪光灯亮起，张子琦画完觉得很满意，特意拍照留存。

　　“你不是长得好看吗，你不是成绩好吗，那你就顶着这张脸去学校吧怎么样，我倒想看看，还有多少人关心你，喜欢你，是喜欢你的人多，还是嘲笑你的人多。哦对，听说徐嘉凡也对你有意思？你不如就带着这个去找他亲嘴吧怎么样哈哈哈哈哈哈，他估计很乐意的吧。”张子琦掐住林初意的下巴，放肆地嘲笑。

　　林初意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心气，她甚至有点听不清张子琦在说什么，她现在只想去死。

　　“以后见了我，希望你能给我给我好好打个招呼，不然这些照片，可能会出现在全校同学手里哦。”张子琦轻佻地拍了拍林初意的脸，提醒她。

　　“你不然杀了我吧，怎么样？”林初意愤恨地看着她。

　　”杀人要坐牢，我还不至于为了你这种人毁掉我的人生，除了杀人，我这不是有更好的办法让你生不如死吗？还有，”张子琦用力掐住林初意的头发，逼她直视自己，“别让我再看见你这种眼神，否则的话，我不介意再使点别的手段。”

　　说完这句，张子琦便松开她，带着她的两个小跟班，扬长而去。

　　盛夏的晚上沁人心脾，习习的凉风吹过小巷的一砖一瓦，吹过路边不知名的野草，吹过路人的耳畔，林初意的头发被吹的相互纠缠着，飘扬着，扫过她的眼尾，沾上了滚烫的泪。

　　人这一生要做多少个决定呢，一个，还是一百个，这些决定有的无足轻重，有的重若泰山。有的人可能要犹豫几天，几个月，来选择下次旅行的地点，有的人却只需要一瞬间，就把自己的未来，推向无尽的深渊。

　　“初意初意，你再想想好不好初意，你要是真的退学了，你的一辈子就毁了初意。”梁夏攥着林初意的袖子，眼泪流了满脸。

　　“夏夏，别劝我了，我已经做好了决定。你在学校要好好的，好好上课，考上理想的大学，等我安定了，我就去找你，嗯？”林初意戴着口罩，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就如外面阴下来的天气。

　　梁夏哭着，摇着头，紧紧攥着林初意，不想让她走。郭子诚站在一旁，皱着眉，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味地重复：“再想想吧初意。”

　　林初意笑了一下，被口罩挡住看不真切，但即使看见了，可能也起不到安慰的效果。距离那天晚上已经过了三天，今天来到学校，林初意是来办理退学手续的。她知道一旦下了这个决定，无论是名校还是作家梦都和她没关系了，但她依然这么做了。

　　“就这样吧夏夏，实在是太累了，我有了更想追求的东西，你会支持我的对不对？你会的吧。”

　　梁夏猛一下抱住林初意，流到下巴的眼泪最终落到了林初意的衣衫上，留下更深的印迹。她不知道短短的半个月林初意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让她做出了退学这个决定，她只知道林初意将要走上一条众人都不看好的独行路，那意味着林初意会很艰难，会很辛苦。

　　“初意，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幸福。不管你为什么会这么做，我希望你都能实现你的梦想，你已经够苦了，就让未来的你，幸运一些吧。”

　　一句话说得林初意也红了眼，她蹭了蹭梁夏的脸颊，温柔地告诉她：“好，我会的。”

　　退学手续走得异常艰难，靳峰觉得她在发疯，要给林初意的姥姥打电话，林初意说吕红英患了重病在住院，没办法来，退学的事情姥姥不知道，如果靳峰坚持打电话可能会导致姥姥一病不起。靳峰又说要去她们家和她的监护人面谈，依然被林初意阻拦，林初意放话说即使监护人不同意她也不会再来上课，这么拖着没有太大的意义，希望校方能尽快处理。

　　她对靳峰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老师，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和其他人，和学校都没有关系，希望您能成全。或许将来的某一天我会后悔，但现在，这就是我的决定。”

　　靳峰久久不言，最后告诉她，这件事要通过学校开会决定，让她回去等几天，也告诉她，在最终结果出来前，她随时都有后悔的权利。

　　林初意给靳峰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便背上了自己的书包，离开了学校。

　　“林初意，林初意！”

　　林初意走到校门口正准备坐出租去医院，今天是吕红英出院的日子，就听见后面有人在喊她，声音很熟悉。

　　林初意转头，就看见徐嘉凡小跑着奔向她，马上就到眼前。在这一瞬间，那天晚上她以为她没有听进去的话突然清晰地回响在耳畔，竟让她有了逃跑的冲动。

　　但她还是站在了原地，等着徐嘉凡气喘吁吁地站到她的面前，愤怒地看着她。

　　愤怒，林初意没看错，那是种愤怒的目光。

　　“你就要这样走了吗？”

　　林初意自嘲一笑，“不然呢，我还要用大喇叭昭告天下吗？”

　　徐嘉凡没有理会林初意过冲的语气，只是问她：“那你以后要怎么办？你不上学了，你以后要怎么办？”

　　怎么办？

　　林初意转开目光，看向街道上的车水马龙，看向远处的高楼大厦，最后无所谓地说道：“谁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可能去打工，也可能直接死在马路上。”

　　“你到底怎么了？”徐嘉凡追问她，语气里全是恨其不争。

　　“和你有关系吗徐嘉凡，你是不是管太宽了？”

　　“什么？”徐嘉凡显然没想到林初意会这么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说，无论我今天是退学还是杀人，都和你徐嘉凡没有关系，你听懂了吗？我们只是同学，你没有权利管我，我有我自己的人生，你也有你自己的路要走，为什么要管到我身上，不觉得管太多了吗？还是说你觉得你是我的什么人，所以才产生了你可以左右我人生的错觉？”林初意一股脑说了出来，怒吼着质问他。

　　徐嘉凡被问住了，半晌后才说：“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他的声音轻了不少，不知道是被问住了，还是被林初意伤透了心。

　　林初意闭上眼，否认地摇了摇头，回答他：“不是的徐嘉凡，我怎么能够格和你当朋友呢，我不够格的，我们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同学关系。所以你别管我了好吗，也别出现在我面前，好吗？之前的一切，无论什么，我都很感谢你，但我们，同学缘分就到这了，再见吧。”

　　林初意说完这句话，一辆出租车鸣着笛停到了她的身边，她没有再听徐嘉凡的答复，转过身，坐上了车辆。

　　蓝绿色的车顺着道路驶入车海，转眼就没了影子。徐嘉凡站在临芜一中学校门口，怔怔地望着远方。梧桐树黄了又绿，绿了又黄，日落月升，四季更替，转眼，便是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