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难忘》辰寻

15、第 15 章 演员

　　今天的夕阳有些惨淡，安安静静地下山，没有留下任何光辉。医院走廊的灯早早拉起，蒋翠和吕红英在里面说话，林初意把垃圾扔出去，回来后没有进病房，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底一片迷茫。

　　蒋翠和林初意拗不过吕红英，答应她再住一周就出院。医生说回去后就主要靠药物维持，减少恶心和疲惫，同时也鼓励病人和家属不要放弃，要是有机会，还是建议进行移植手术。

　　三个人都知道，医生只是在尽自己身为医生的提醒义务，他们无法关照到每个病人的生老病死，有没有钱，存在什么困难，这不在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痛苦的只有病人自己和家属。时代是一盘沙，风从哪来，这些沙子就朝哪去，沙子愿不愿意，身上又有多少伤，有谁会在意呢。

　　没有人会在意。

　　“小姑娘，你好？”林初意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前忽然站了一个人，一双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黑色皮鞋，灰蓝色裤子，亚麻色衬衫。林初意抬头，满眼疑惑地看着这个天黑还戴着一副墨镜的男人。

　　她听见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就非常自来熟的坐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觉得有点远，还往近凑了凑，把墨镜拉下来放到鼻梁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直接问：“小姑娘，有意愿当大明星吗？”

　　林初意嫌弃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以为这是精神病房没看住放出来的病人，直接站起来就要走。

　　“哎哎哎，”男人拉住林初意的手腕，“你听我说完啊，你这样很不尊重人呐。”

　　林初意甩了甩手腕，“松开，不松我叫人了。”

　　对面的男人看上去很无语，“叫人，叫人干什么，我又不对你干什么，就是问你有没有当明星的意愿，我看你这个好苗子。”

　　林初意有点害怕，一把拉住了旁边路过的护士，“您好，这人是个精神病，您处理一下。”

　　那个护士一脸懵，“精神病？”她们这没有精神病科啊。

　　男人不可思议地站起来：“不是我说，你就算拒绝也得找个好点的理由吧，你看我这一身行头，哪个精神病能穿得起？”

　　林初意依旧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男人点点头，实属无语，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身份证，放在自己的脑袋旁，摘下墨镜，让林初意自己看，“来你看看，这是我的身份证，上面的人是我不？你要不放心，我这还有驾驶证，还有其他一切你想要的证明，这样行了吗？”

　　护士离得近，伸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男人的脸，和林初意说，“是一个人，应该没病。”然后转头走了。

　　男人得意地看了她一眼，坐下，翘起二郎腿，把墨镜重新戴在了脸上，“自我介绍一下，徐诤言，简言娱乐公司的经纪人，刚入行两年，虽然我年纪小，但是我有雄心，有抱负，愿望就是培养出一代影后，视后也行，就此走上辉煌人生，接受万人敬仰。”

　　林初意不为所动，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他。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简言娱乐？”

　　林初意用沉默回答了他。

　　“嘿，莫不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霸？但现在消息这么灵通，不至于吧。”徐诤言边怀疑边掏出手机点了点，然后把搜索出来的词条展示给林初意：“看见了吗，简言娱乐，培养出前年影后和去年影帝的公司，最近正火的那个偶像剧，心甘情愿碰到你里面的女主男二都是这个公司的，现在正当红，公司没听过，人你总能认识吧。”

　　林初意看了一眼，女主没听过，男二倒是有印象，班级里女生有人讨论，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所以呢？你刚问我要不要当明星，是要让我也去演戏吗？”林初意觉得这有点玄幻。

　　“当然！我看你有这个潜质，虽然不知道你演技怎么样，但光凭这张脸，我觉得能红！”

　　“你是星探？”问出口林初意就觉得自己有点白痴，人家都说了自己是经纪人。

　　“当然不是了，他们的目光能比得上我吗？”徐诤言一脸不识货的表情，“最近他们选的人都不行，我感觉他们可能是私底下收好处费了，都什么歪瓜裂枣的。”

　　“可是，不是有专门的电影学院吗，我只是个高中生，没有接受过培训，不会演戏，你找错人了。”

　　徐诤言摇摇食指：“是有电影学院，但不意味着电影学院里的人都适合走这条路。你知道的吧，那些人要么是星二代，要么是富二代，相貌咱们先不提，演起哭戏来比八十岁的老爷爷还丑，我感觉我上去演都比他们有演技。现在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可是我也没有演过戏，你怎么就知道我行呢？”

　　徐诤言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我也不确定，但你怎么说，外表看起来很美，美中带着一些忧郁，但却有一股韧劲，我觉得你很适合走这条路，这是天分，这是别人苦练二十年、三十年都得不到的东西。我说你行，那你就行。”

　　像是在算命，哦不，比算命还不靠谱。

　　“算了吧，我没有这方面的兴趣。”

　　“哎，你知道成为一个大明星，你能得到多少吗？别说有上万的粉丝跟随，就说接不完的广告和戏份，能保你几代的生活无忧，这你也不想要吗？”

　　林初意心念一动，缓缓问道：“当明星，很赚钱？”

　　徐诤言知道这是走对路了，“当然，先不说当主角吧，就是女二，一部戏下来，最次最次也得几十万，多数人半辈子都挣不到这个数。”

　　几十万，一部戏，拍两部戏，就能挣到姥姥的手术费。

　　林初意没有昏头，“可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吧。”高收益也意味着高风险，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不然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在底层苦苦挣扎，为了几千块钱而奔波劳碌呢。

　　“对，你要和几十人和上百人争夺一个角色，演得好就上，演得不好就淘汰，然后再苦苦等待下一个机会。看你应该是个高中生，其实就和高考一个道理，演技好就等于成绩，只不过这比高考更残酷，你高考无论多少分最后都能有学上，但拍戏不一样，要看导演，看剧本，看编剧，一部大爆剧需要天时地利，如果你没有被选上，下一部这样的戏你不知道等多少个月才能再有，这个期间你只能等待。但演员嘛，吃的就是青春饭，挑剧本的时候，其实青春也在被消磨，最后只能人老珠黄，感慨怀才不遇。当然，这个期间你也能去跑龙套，等待着哪部戏被发掘，但这其实都是小演员的痴人说梦，现实哪有那么多的际遇和偶然，要么就是走了狗屎运，要么，你就得借高枝。”

　　最后三个字徐诤言说得又慢又重，其中的意味不用明说，林初意也明白。

　　“所以呢，你要试试吗？”

　　林初意动摇了。她不是个会轻易动摇的人，自己选的路，她拼命也会走下去。她没有忘记她的梦想，没有忘记阅读那些武侠、言情、悬疑志怪小说时的心潮澎湃以及对自己未来能够执笔的期待。可现实太难了，作家梦撑不起她破碎的人生，给不了她一个明确的将来，甚至连六十万的医药费都解决不了。她站在这未知的十字路口，举目四望，满是迷茫。

　　“我，我不知道。”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会改变她的人生走向，“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当然可以，我很好说话的。”说完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林初意，“但是我给你的时间不会太长，最近有一部戏正在找演员，我觉得你很合适，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带你去试戏。你要想好，选择这条路，就意味着你的学业会受到影响，这对你来说就是场赌博。当然，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你的价值，也要重新估量。”

　　意思是，如果不参与这部戏，那就等同于林初意放弃了成为演员的机会，徐诤言也不会再找她。

　　“我明白了。”

　　徐诤言消失了。林初意都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在医院，总不能是特意蹲点的，但想一想，徐诤言也没有问她，这可能就是陌生人之间的礼数与分寸吧。

　　进到病房，隔壁床晚上的看护家属换成了老人的妹妹，吕红英正和她说话。蒋翠待在一旁，划拉手机，打算点外卖。

　　林初意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和她说话。

　　“妈，你觉得演员怎么样？”

　　“嗯？”蒋翠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林初意在问她有没有喜欢的演员，“我都好久没看电视剧了。再说都是年轻人追星，我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林初意轻笑了一下，“没问你这个，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去当演员，你觉得行吗？”

　　蒋翠这回彻底抬起头来，细长的眼睛直盯着林初意，看的林初意心里直打鼓。“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演员这么好当吗？”

　　“不好当吧，但听说钱很多。”

　　“怎么，他白白给你钱呀？”

　　“没有，需要，去竞争。”

　　“那竞争的概率是不是很小？”

　　“嗯，人很多，要是竞争不上，路会很难走。”

　　“那不就得了，”蒋翠握住林初意的手，语重心长地和她说：“我觉得咱们就是普通人，那过好普通人的日子就可以了，考上大学，找份薪资平均的工作，然后结婚生子，这是很平凡的一条路，但也是最稳妥的一条路。有人通过炒股创业一夜收入百万，但背后的风险不是咱们能承担得起的，所以咱们就平凡着就好。”

　　“可是，”林初意看向正聊得热闹的吕红英，“如果成功了，就能救姥姥的命。”

　　蒋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母亲，沉默半晌，“既然这是命运的决定，那我们只能接受。”

　　命运么？

　　真是个玄而又玄的东西。

　　走出医院门口，林初意把兜里的名片扔到垃圾桶里。蒋翠说的没错，这个决定的风险太大，她不能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