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难忘》辰寻

11、第 11 章 张子琦

　　出了住院楼门口，林初意蹲在一处偏僻角落，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手指停在某个名字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太长时间没有见了，林初意连她的样貌都记不太清，她是不想打这个电话的，但现在吕红英等不起，凭她自己很难做决定，也负担不起昂贵的医疗费用，她只能向那个人求助。

　　铃声响起，林初意忐忑不安，无意识地咬自己的大拇指。

　　“喂，您好？”电话那边一个女声响起。

　　林初意嗓子发紧，说不出来话。

　　“您好？是打错了吗？”女人再次问道。

　　害怕女人挂电话，林初意马上应答：“没有，妈，是我，林初意。”

　　她本以为几年不见，叫出一声妈会很困难，但终归是母女，这一声喊得要比想象的简单自然。

　　“初意？”对面的蒋翠惊讶喊道，“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最近怎么样，你姥姥还好吗？这几天工作太忙我没顾上给她打电话，她估计又唠叨了吧。”

　　“姥姥她……”林初意哽咽。

　　“嗯？怎么了？”

　　“你，你最近能不能回来一趟？”林初意没有直说。

　　“最近？最近不太行，就周六日有时间，但我赶不回去啊。”电话那头有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林初意猜想那可能是姥姥说的蒋翠正在相处的男人。

　　听着对面女人云淡风轻甚至笑意盈盈地和别人说话，林初意心中竟生出一股无来由的愤恨，恨她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恨她把姥姥丢在这一个人去过舒坦日子，她要把姥姥的情况告诉她，让她和自己一样担惊受怕，和自己一样夜不能寐。

　　“姥姥生了很严重的病，医生说是肝衰竭，需要五六十万换肝，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能不能请假回来一趟，姥姥的情况真的很严重。”说到最后，林初意已经哭了出来。

　　对面安静了好一阵，只能听见呼吸声透过话筒一声一声地传过来。良久，蒋翠才出声，“多长时间了？”

　　“今天才查出来。”

　　“行，我知道了，你先别急，我这就请假回去一趟。”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林初意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已经黑下来的天空，医院门口道路两旁已经亮起了街灯，一串串彩灯搭在树上，将树装扮得五颜六色。餐厅门口出来几位买好晚饭、推着病人的家属，轮椅滚在地上，发出噔噔的声响，衬得夜间的医院一片寂静。

　　林初意买好饭，回到病房。估计是太过疲惫，吕红英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甚至还打起轻微的鼾。她把塑料袋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坐在床脚，静静地看着吕红英。

　　吕红英不年轻了，已经五十七岁的她脸上多了不少皱纹，因为常年在室内，皮肤还算白。平常总是挂着三分笑的嘴角，睡着的时候却耷拉了下来，像是遇上了让她十分忧愁的事。整个人瘦瘦小小的，缩在病床上，一双眼睛紧紧闭着，睡得安详。

　　眼眶又有点热，林初意眨了几下眼睛，强压住泪意，害怕吕红英突然醒来。她拜托隔壁床的阿姨帮忙照看点吕红英，她需要回家收拾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这几天得用。

　　吕红英的衣服不多，几件来回穿，都洗得掉了色。林初意经常劝她去买几件，她总说：“买那么多干什么，又穿不着几件，浪费钱。”春夏秋冬，糊弄着便过去了。

　　零零总总，两人的东西收拾出来，不过一个小包裹。林初意拎着上了医院四楼，吕红英已经醒了，手里拿着水杯在喝水。

　　“哎，回来了，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

　　“嗯，回去收拾了点东西，这几天你得用。”

　　“行。”

　　林初意把洗漱用品拿出来放好，剩下的衣服放进了医院的公用柜里，然后和吕红英吃早就买好的晚饭。

　　吕红英给她剥了一个鸡蛋放进粥碗里，和她说：“明天你还去上课，我自己在医院就行，住几天倒出院了。”

　　“我明天去和学校请假，你自己在医院有点不方便。”

　　“请什么假，说话你就高三了，这时候请假能行吗。我又不是胳膊腿摔断了不能动，我自己干啥都行，不用你陪。”

　　“你在医院我就是去上课也上不好，还不如在这陪你，学习我也不会落下的，放心吧。”

　　“你就是想得太好，在医院守着，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你怎么学习？听我的，你去上课，不然我就不住了。”吕红英居然开始威胁她。

　　“行我知道了，到时候再看吧。”

　　等到了晚上，俩人又起了分歧。吕红英的意思是让林初意回家睡，这只有一张可折叠的床，睡不开不说，又硬又破，根本没法睡人，林初意则坚持要睡，两人争执半天，隔壁床的家属都听不下去，插进来和林初意一起劝，吕红英这才消停。

　　床的确不太舒服，和家里那铺了三四厘米垫子的床没法比，但林初意觉得踏实。医院里开着空调，屋子里冷热适宜，到了十一点，住在门口的病人家属关了屋子的灯，走廊外也不是很亮，偶尔响起一两声护士训斥病人的声音，病人大多已经睡了，有一个可能是因为太疼，哎哟哎哟地叫唤，叫得林初意心烦。但今天一天实在是经历了太多事，她太疲惫了，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早上林初意是被脚步声吵醒的，这个床离地面也就三十几厘米，拖鞋摩擦的声音直直地灌进耳朵，想不醒都不行。她头脑混乱地坐起来，拿起手机，已经六点三十了。

　　七点二十之前得赶到学校，她快速地到卫生间洗漱了一通，收拾了下书包，下楼给自己买了份早饭，吕红英的那份则是给她放到开水间保温。吕红英在这个过程中也醒了，叮嘱她好好学习，林初意点点头随便应了，然后就打车赶往学校。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七点，林初意匆匆往楼上跑，手里还拿个包子在啃，一不小心，和一个下楼的女生撞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初意连忙道歉，然后继续往上走。

　　“站那。”声音有点熟悉。

　　林初意转头，居然是昨天在卫生间的那个女孩。

　　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仇人不聚头。

　　“这叫什么，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正想满学校找你呢你就送上门来了。结果怎么样，你那姥姥是摔伤的吗。”

　　这语气实在是不太好。林初意不看她，说：“不是。”

　　“我就说和我没关系，她那一推就倒的身体根本就是自己有毛病，还想赖到我身上。那我的衣服钱呢，什么时候赔我？”张子琦朝她伸手。

　　“我姥姥现在生病住院了，需要很多钱，我现在一时拿不出来，我给你打个欠条，到时候还你行不行？”

　　“欠条？你万一跑了我找谁要去？不行，必须今天给我。”

　　“我真的没有那么多，再说我在这上课我能跑到哪去？毕业前肯定还你。”林初意同她商量。

　　“我才不信呢，就两千块钱，我告到法院都立不了案，要是让你跑了我上哪要去。”张子琦站在楼梯上拦着林初意不让她上楼，还想摸她口袋看能不能摸出什么。

　　“你在干什么？”

　　林初意挡回她的手不让她动，她兜里什么都没有，但张子琦的举动很冒犯人。

　　“你不还钱我还能干什么，看看兜里有没有？”

　　“就非得原价赔偿吗，你把衣服拿去洗，我给你出清洗费行不行？”

　　张子琦嘲弄道：“真是个穷鬼没有见识，那衣服洗了就没有版型了，皱皱巴巴丑死了我才不要穿，我就要买新的。”

　　张子琦还想翻她书包，林初意转身拦着，挣扎间林初意一把把张子琦推倒。幸好只剩最后一级台阶，张子琦直接坐在了地上。

　　“你居然还敢推我？”她正准备站起来继续和林初意拉扯，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男声：“张子琦，你不赶紧进班干什么呢？”

　　“班长？这人欠我钱还不还。”张子琦委屈地和那个男生抱怨。

　　“够了，又是你不饶人，马上就上课了，你让人先回去上课，其他的等下课再说。”

　　“怎么是我不饶人呢？我吃亏的好不好。”

　　男生不搭理她，转过头告诉林初意：“同学，你先回去上课吧，这里我来处理。”

　　林初意连忙道谢，提了提书包，跑进了六班。

　　“你给我站住！”后面的张子琦不服，想把林初意留住。

　　男生直接拉住了她：“闹够了没有，班级里就剩你自己了，一会儿班任来巡查你怎么和他解释，赶紧进班！”

　　“梁枫你个王八蛋。”张子琦骂骂咧咧，她不怕他，但她怕正值更年期的班主任，她再不服，也只能乖乖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