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肝衰竭 ...
-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初意心里有事,食不知味,没吃多少,姥姥吕红英也没动几筷子。
“怎么了,今天怎么吃这么少?”林初意问她。
吕红英不在意地说道:“没事,就是这几天干活累着了,吃不下去饭,感觉有点胀。”
“去药店问了吗?”
“问了,说是消化不良应该是,开了点药。”
“那你可按时吃,看有用没,要是不管事你就请天假去医院看看,或者等我周日咱俩一起去。”
“知道,吃着呢,我心里有数。”吕红英嫌她操心的多,“你一个小屁孩,照顾好你自己,好好学习就行,别的我心里有数。”
“明年就成年了还小屁孩呢,就你把我当孩子看。”
吕红英拿筷子粗的一端戳了戳林初意的放在桌上的手,“我是你姥姥,多大你在我眼里也是孩子。”
林初意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没放在心上。
谁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细节,一段平常再平常不过的对话,竟引发了一系列事件,此后余生,成为林初意人生中不可磨灭的伤痛。
四月中旬,公园里的花已经开得七七八八,粉红色的石竹大团大团开得正艳,白昼也越来越长。林初意完成作业后,外面的天色渐暗,但还留有一丝青光,不远处的楼房上方,夕阳像半熟的鸡蛋黄,红的发亮,周围抹着一大片云彩,粉的,蓝的,紫的,相互交织渲染,形成了一幅上好的晚景图。
翻了翻冰箱,除了几颗鸡蛋和半块西瓜,没有什么其他的菜可以吃。姥姥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从这里到万汇商场只需要十五分钟,林初意想了想,决定去商场买些菜,然后和姥姥一起回来。
去往商场的路上,行人车辆穿梭,微风轻柔,林初意带着耳机,从劲爆的摇滚乐听到抒情的民谣,从柔和的轻音乐听到富有节奏的DJ。歌手一路唱,林初意在心中跟着曲调哼。她一路顺畅地到达了万汇商场的三楼,在看到眼前的场景时,脚步戛然而止。
卫生间门口被堵住了,几个妇女围成圈,不知道在看什么,外围有几个男的也在伸头凑热闹。戴着耳机,林初意都能听到一个女声在尖利地叫嚷:“看什么看,看什么看,都滚啊!”
担心与姥姥有关,林初意立即摘下耳机,跑上前,用手拨开人群,就看见吕红英躺在地上,面色蜡黄,正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姥姥,姥姥!”林初意单膝跪到吕红英的身边,把手伸到她的腋下,第一时间就想把她扶起来。
“哎哎哎小姑娘你快别动,老人的状态看上去不是太好,就让她先躺着,我已经打了120,等医护人员到了再说。”人群中一位女士劝阻她。
林初意当即松了力气,让吕红英保持原状,开口时已经带了哭腔:“姥姥,姥姥你怎么了,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你身上疼不疼?”
吕红英费力地挪动手臂,抓住林初意的上衣一角,微弱地点了点头,意思是可以听见,让她不要过于担心。
“你是她的亲戚?”林初意正担心吕红英的安危,一道声音突然钻入她的耳朵。林初意顺着声音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非常日系的姑娘站在身后,正满脸愤恨地盯着她。
林初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吕红英,知道这件事估计和她脱不了干系。
“是,怎么了。”林初意站起来直视她。
“她把我衣服给我弄脏了,赔钱。这是我从海外订的货,你不知道我等了多长时间才等到,才穿了一下午,就被她一盆脏水给弄脏了。”女孩生气跳脚。
吕红英不是毛手毛脚的人,林初意对这番说辞有所怀疑。她又蹲回吕红英的身边,问她:“姥姥,她说的是真的吗?”
吕红英紧闭着嘴,羞愧地点了下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拎着拖地水往外走的时候,忽然眼前发昏,手中的桶像是有千斤重,她一个没拿稳,半桶拖地水几乎都泼在了站在镜子前补妆的小姑娘身上。
既然吕红英承认,那这件事就是她们的责任。林初意先问她:“多少钱,我赔给你。”
“两千三。”女孩干脆利落地说。
“多少?”林初意不敢相信,就一件衬衫一件短裙,居然就要两千多。
“你别一副受欺诈的表情行不行,这是限量款,我等了三个多月才等到,两千三还只是衣服的价格,我都没和你要代购费。赶紧的,赔钱。”
“如果这件事真是我姥姥的错,那我们自然会赔,”林初意没有丧失理智,“但我姥姥现在成这副样子,应该和你也脱不了关系吧,你是不是也应该赔偿?”
女孩不可置信,“不是吧,这是要讹诈,我就轻轻推了她一下,她自己踩水滑倒了,这件事也要赖我?”
林初意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应该怎样判责,但她不能退让,如果姥姥真的摔出好歹,后续肯定是一大笔治疗费用,女孩肯定逃脱不了责任。“你既然动了手,我姥姥现在又情况不明,自然和你有关。这么多人都在这,她们都能做个见证。”
女孩生气地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处境,不甘心地妥协:“行,遇上你们算我倒霉。让她先去看病,到时候拿病单来找我。要是我的责任,那我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要不是我的责任,你们就得给我按价赔偿。”说完拔腿要走,忽然留意到了什么,“你是临芜一中的学生?”
林初意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衣服,外套是自己的,裤子因为蹲下的缘故,露出口袋,上面绣着临芜一中的徽标。
“咱俩可真是有缘分,我在高二十班,张子琦是我的名字,希望你能按时来找我把这件事情解决了,不然,我挖地三尺也会把你找出来,到时候有你好看。”
张子琦走了,林初意却没有感觉到轻松,现在最让她担心的是吕红英的状况。
医护人员在十几分钟之后赶到,两人合力,把吕红英抬到担架床上,林初意跟着救护车,赶往了临芜中心医院。
因为没带够钱,林初意中途回了趟家,把姥姥压箱底的银行卡拿了出来,让医院做了各种检查。坐在办公室,林初意看着对面医生反复翻着手中的几张单子,忐忑地等待着结果。
“你是病人的什么人,孙女?”医生扶了扶眼镜问她。
“对,她是我姥姥。”林初意回答。
“你父母呢,他们怎么不在,在上班?”
“没有,”林初意如实回答,“他们,离婚了,现在家里就我和姥姥在一起。怎么了医生,我姥姥摔得很严重吗,您和我说就行。”
医生神情犹豫,斟酌着言辞,“不能把他们叫回来吗,你姥姥的情况,有点不太乐观。”
林初意心脏一沉,无措地抓住桌子边缘,费了好大的力气,她才让医生继续说下去。
“根据相关报告,你姥姥应该是急性肝衰竭,很严重,唯一的办法就是肝移植。但一个是治疗费用很高,需要六七十万,另一个是合适的□□很难找,即使找到了,后续移植会不会产生排异反应也很难说,家属要做好准备。”
家属要做好准备……
“扑通”,林初意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水中,被浓重的水雾迷了眼睛,堵住了感官。她被水包裹着,听不见医生的话,听不见自己的心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她胡乱摆动着四肢,想要寻找出口,却越来越混乱,越来越疲惫,但仍然残存着意识,清醒地感受着被水灌入鼻腔的痛苦。
“家属,家属?”
医生的话把林初意强行拖拽出水中。林初意脑中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医生,但她现在是吕红英的依仗,她必须坚强。
“那,那现在怎么办医生?”
“这边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是先帮病人维持,如果后续无法进行手术,病人的情况就会比较危险。”
“好,那就听医生的,先维持,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吕红英的工资不高,每月也就三千多,刨除两人的日常花销,现在银行卡的余额也就五万出头,根本撑不了两天。林初意浑浑噩噩地往吕红英的病房走,一边走一边想着医院的花费,越想越绝望。透过房门窗户,林初意看见吕红英醒着,正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她害怕自己的这副样子引起吕红英的怀疑,只能跑到楼梯口安抚自己的情绪。
伪装完毕,林初意进入病房,见吕红英挣扎着要起来,林初意连忙赶过去扶着她的胳膊,问她:“怎么了姥姥,想去卫生间?”
“不去,就是一直躺着有点难受,想坐起来。你去哪了?”
“我去了趟医生那,问了下大概的情况。她说你没啥大事,就是有点累着了,好好休息几天就行。”林初意怕吕红英问起,先编好了谎言。
“那能休息吗,休息是要扣工资的。还有这病床,这得办理住院才能住上吧?”吕红英问。
“嗯,医生说你身体太差,需要住几天院输点营养液。至于商场那边,我明天去给你请假,休息几天,扣就扣吧,也没有多少钱,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嘿你这个孩子,住这几天得花不少钱,咱娘俩哪有那么多钱可以挥霍。还输营养液,那都是讹人的,回家吃点肉就补回来了,住这几天能买多少肉。你赶紧的,给我办理退院手续,收拾收拾这就回家。”说完吕红英就要从床上下来,态度强硬的不行。
“退不了了,人家医院不给退,你就安心住着吧。”
“哪有这样的事,还让人强制住院,我去和他们说理去,就说没钱,不住。”
吕红英坚持要退,林初意拦截不住,突然没控制住大喊了一句:“说了让你住让你住,你怎么就不听呢!”
这一声喊让两人都愣在原地。吕红英不明所以地望着林初意,林初意先是震惊,然后懊悔,最后心虚,担心会不会让吕红英起疑心。奶孙俩一时之间陷入了安静,直到隔壁的病人翻身闹出声响,吕红英才悻悻地脱了鞋,乖乖躺回床上,“住就住呗,至于发脾气么。”
林初意知道这关是过了。她帮吕红英脱了裤子,掖了掖被角,和她说:“都是为了你好,医生的话你都不听了?安心住几天,花不了多少,养好身体不比挣钱重要。你先躺着,我去餐厅买点饭。吃什么,面条还是饺子?”
“就来俩馒头,买碗粥就行。”
“知道了,老实躺着,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