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之枝芽》云边来信

8、生日 “马上

　　“马上就是江熠的生日了。”

　　季芽慵懒地靠在小沙发上，头发散落，她精神不济，唇色有些苍白。

　　“你不是打算和江熠分手，还关心他的生日做什么？”杨筱筱抱着薯片，一脸不解。

　　“筱筱，”季芽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快死了，这大概是我陪他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这话在杨筱筱听来如惊雷炸耳，她瞬间沉默。

　　季芽忽然喘不过气，捂住心口，呼吸急促。

　　杨筱筱立刻倒出白色的药丸，喂她吃下，又轻拍她的背为她顺气。

　　“芽芽，何必这么为难自己？你爱他，又怎么知道他会嫌弃你？你一声不吭直接给他判了死刑，这对江熠来说不公平。他对你的喜欢我们都看在眼里，这么做太残忍了。”杨筱筱心疼地说，“爱是相互扶持，你应该和他说清楚你的顾虑。”

　　顾虑……

　　大概是陪他训练的时候，新来的队员朝她撇嘴：“这就是那个药罐子？也不怎么样嘛，熠哥还总因为她耽误训练。”

　　江熠立刻挡在季芽面前，后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你说谁？再说一遍试试！”

　　那队员被他眼里的狠劲吓退，江熠却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季芽拉了拉他的衣袖，看见他的手背青筋突突直跳。

　　他每次生气都这样，像被踩着尾巴的小兽。

　　季芽踮脚揉了揉他的头，江熠周身的戾气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计较，习惯了。”她轻声说。

　　她记不清多少人这么叫过她，说不难受是假的，可真要较真，只会让自己更不开心。

　　江熠忽然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朝外面走去，看台上的起哄声此起彼伏，他把那些声音远远甩在身后。

　　……

　　大概是她站在阳台上，冷风灌进喉咙，咳得撕心裂肺的时候，他会立刻翻身下床，越过阳台，在她面前站定。

　　他在阳台上做俯卧撑，额角带着汗水，问：“不舒服？”

　　季芽摇头。

　　他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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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夜里疼得睡不着的时候，季芽会拿出抽屉里的运动手环。

　　那是他上次遗落的。

　　她摸着上面的划痕，想象着他在冰场上光彩夺目的样子，想象着他们老了以后的样子。

　　第二天醒来，被角总是被掖好，床头总有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

　　大概是他得知季芽病发，比赛结束后立刻从国外飞回，甚至没来得及倒时差，就在她的病床前盯着输液瓶，守了一夜。

　　“别总想着我，好好比赛。”

　　季芽抚摸他的脸，看见江熠眼里还有未消散的红血丝。

　　江熠在她手心蹭了蹭，笑起来时的声音很好听，像风铃撞在一起：“不想你想谁？”

　　“芽芽，你很重要。”

　　……

　　季芽的眼泪就砸了下来。

　　自她生病后，从不愿让旁人担心，眼泪像是被藏进了心底最深处。

　　打针时针头刺破皮肤，她没哭；手术台上麻药退去疼得攥紧床单，她没哭；连医生说“时间不多了”的时候，她也只是安静地点头。

　　可现在，她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杨筱筱怀里哭得浑身发颤。

　　其实她都知道。

　　知道他每次比赛结束，第一件事就是给徐媛发消息问她的情况。

　　知道他把奖金都存进那张卡，密码是她的生日。

　　知道他把她的照片夹在储物柜里，训练间隙总拿出来摸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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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欢他，我不想和他分开。”她揪着杨筱筱的衣角，指节泛白，“可我要死了啊……我不能这么自私。他有家人，有朋友，他本该在冰场上越滑越远，变得越来越好，我不能把他困在我这里。

　　“筱筱，我好难受……”

　　杨筱筱抱着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慌得手心冒汗。

　　既怕她哭伤了身子引发不适，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她，只能任由季芽把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哭出来。

　　哭了不知多久，季芽的声音渐渐弱下去，眼皮重得像挂了铅，最后竟直直地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白色的天花板和熟悉的消毒水味告诉她，这里是医院。

　　“你吓死我了！”杨筱筱凑过来，眼眶通红，“还好医生说只是情绪激动加上身体虚弱，没大事。”

　　“抱歉。”季芽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芽芽，你不用道歉。”杨筱筱打断她，语气坚定，“身体不好不是你选的，你没对不起任何人，也不用总在意别人怎么看。”

　　季芽看似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块无坚不摧的石头，可内里却敏感又脆弱，总爱自己跟自己较劲。

　　江熠是第一个撬开她心防的人。

　　杨筱筱是第二个看见她脆弱的人。

　　有他们在，季芽有时会觉得，自己其实是幸运的。

　　“对了，刚才江熠给你打电话了。”杨筱筱忽然说。

　　季芽瞬间坐直了身子，眼里满是紧张：“你没告诉他吧？”

　　“当然没有，我还能不懂你？”杨筱筱拿起苹果，削着皮笑道，“挂了”

　　“那就好。”季芽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垂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季芽开始忙着给江熠挑生日礼物。

　　她走了扬城大大小小的商店，最后还是亲手做了一个陶瓷杯。

　　“这也太难了吧！”杨筱筱看着转台上歪歪扭扭的陶土，哀嚎出声，“是谁昨天拍着胸脯说‘手工最有心意’的？梁静茹给的勇气吗？”

　　季芽没理她，只顾着给做好的杯子上釉。

　　她藏了好些小心思。

　　给江熠的杯子选了青色，给自己留了粉色，店家说这两种颜色是情侣款。

　　她还特意让师傅在杯底做了温感图案，只有倒入热水，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才会慢慢显出来。

　　“啧啧，这满屋子的爱情酸臭味！”杨筱筱凑过来，看着季芽认真的侧颜，眼眶却悄悄热了。

　　这么好的芽芽，怎么就只剩几个月了呢？

　　转眼到了江熠生日那天，正好是立春。

　　扬城的风里带着点春日的暖意，吹在脸上轻轻柔柔的，可季芽心里，却莫名生出一股寒意，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另一边的训练场上，段嘉谦拍了拍江熠的肩膀：“熠哥，生日怎么过啊？不叫上女朋友一起？”

　　江熠没应声，只是盯着手机屏幕。

　　和季芽的对话框里，她的最后一条回复，还停留在一个月前。

　　“不去。”

　　惊喜？

　　在江熠看来，没有季芽在，不变成惊吓就不错了。

　　他的生日，从来只想和她一起过，可现在，他连她的消息都联系不上，像攥着一团空雾，怎么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走啦！”段嘉谦不管他的抗拒，强硬地拉过他的手，“真有惊喜，别磨蹭了！”

　　没等江熠再说什么，段嘉谦就拿出眼罩，不由分说地给他戴上。

　　眼前瞬间陷入黑暗，江熠被人扶着，一步步走向他们提前策划好的地点。

　　行至场地中央时，他的脚尖忽然踩到了柔软的东西，眉头微蹙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清香钻进鼻腔。

　　是玫瑰的味道，浅淡却熟悉。

　　他能感觉到段嘉谦等人悄悄退了出去，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接着，一道极轻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口上，让他的心跳先一步认出来人。

　　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熟悉的馨香裹着暖意漫过来，江熠几乎忘了呼吸。

　　是她。

　　他忽然有些害怕，怕这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怕一睁眼，怀里的温度就会消失。

　　直到那道日思夜想的声音轻轻落在耳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阿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