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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救人 扬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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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城的雪停了两天,阳光把屋檐的积雪晒得滴答作响。
杨筱筱拽着季芽往商业街走,说要带她去尝新开的梅花糕。
“排队的人绕了三圈,听说里面加了流心芝士,可好吃了,还好我们来得早。”杨筱筱指着街角的铺子,忽然拽了拽季芽的胳膊,“哎,那边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季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天桥栏杆边围了一圈人,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
一个穿白色大衣的女生正站在栏杆外沿,半个身子探在外面,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舞,看着随时要往下倒。
“姑娘你别想不开啊!”有人在下面喊,声音发颤。
季芽的心脏猛地一缩,没等杨筱筱反应过来,已经拨开人群冲了上去。
“你别动!”她的声音带着急喘,却异常清晰,“你听我说几句话,就几句好不好?”
女生转过头,脸色白得像纸,眼眶通红:“我活得太累了,没人懂我……”
“我懂。”
季芽慢慢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轻。
“我从五岁开始,每个月都要去医院报到。医生说我的病像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我曾经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数点滴,数着数着就想,不如就这样算了。”
女生的肩膀颤了颤,探出去的脚悄悄收回来一点。
“你看我现在,”季芽抬起手,让她看清自己手腕上淡淡的针眼痕迹,“我来扬城的路上,在湛城看了半化的湖冰,在安城爬了座不高的山,还在一个小镇的槐树下,听一个小姑娘讲鲸鱼会流泪的故事。这些事,要是当时放弃了,就永远没机会做了。”
风卷着她的话飘过去,女生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可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命啊。”季芽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异常坚定,“有命就有机会。我曾经以为自己会错过很多事,错过春天的花,错过朋友的婚礼,甚至错过……那个一直等我的人。可现在我站在这里,能看见太阳,能听见风声,还能跟你说这些话。你看,活着多好。”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下来吧,我请你吃梅花糕,刚出炉的,甜得能让人忘了苦。”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女生看着季芽的手,看了很久很久,终于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她。
杨筱筱赶紧跑过来,和季芽一起把女生扶下来。
直到双脚踩在实地上,女生才像突然泄了气,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后来她们才知道,女生叫林薇,是来扬城打工的,刚丢了工作,又和家里闹了矛盾,一时想不开。
季芽和杨筱筱把她带到梅花糕店,买了热乎乎的糕点递过去。
“尝尝。”季芽把撒着桂花的那只推到她面前,“甜吧?”
林薇咬了一口,眼泪混着糕点的甜香咽下去,忽然笑了:“真甜。”
那天下午,她们没再逛商业街,而是找了家临窗的咖啡馆。
林薇慢慢说着自己的事,季芽偶尔插句话,说的都是自己生病时的糗事。
比如想吃火锅想得发疯,偷偷让江熠买了速食锅,结果被护士抓包。
“你看,再难的事,熬着熬着就过去了。”季芽搅着杯里的热可可,“就像这冬天,再冷也会有放晴的时候。”
林薇看着她,忽然说:“你说得对。活着,总能等到甜的。”
临走时,林薇加了季芽的微信:“等我找到新工作,一定请你吃扬城最甜的糖藕。”
“好啊。”季芽笑着点头。
回去的路上,杨筱筱戳了戳她的胳膊:“行啊你,刚才那股劲儿,猛!”
季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握住林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温度。
江熠总说她胆小,连打针都要攥着他的手。
可刚才那一刻,她一点都没觉得怕。
或许人就是这样,在劝别人的时候,也悄悄劝好了自己。
她掏出手机,点开江熠的对话框。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江熠说过话了。
她现在,有点想他,想把这件事分享给他。
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暖黄地亮起来,季芽换鞋的手顿了顿。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江熠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今天遇到一件事”删了又改,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杨筱筱把围巾往沙发上一扔,倒了两杯温水过来:“你刚才在咖啡馆没怎么喝东西,先暖暖胃。”
二人坐在地毯上。
她瞥见季芽盯着手机的样子,戳了戳杯子壁。
“想跟江熠说就说呗,你们俩这阵子跟搞拉锯战似的,我都看得着急。”
季芽捧着杯子抿了口温水,指尖的温度慢慢传到心口:“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啊,就是想太多。”杨筱筱往沙发上一靠,拿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上次江熠去湛城,在你家楼下等了三个小时,冻得鼻尖都红了,就为了给你带湛城刚出炉的奶酥。他要是觉得麻烦,能做这些事?”
季芽垂着眼笑了笑,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江熠的头像。
那是去年冬天在滑雪场拍的,他穿着红色滑雪服,举着奖牌冲镜头笑,眼里的光比雪还亮。
她想起刚才在天桥上,林薇说“没人懂我”时的绝望,那瞬间她脑子里闪过的,竟是江熠陪她在医院时的样子。
“其实今天劝林薇的时候,我老想起前年冬天。”季芽的声音轻下来,“那时候我刚刚经历了一次抢救,疼得整夜睡不着,总跟江熠发脾气,说不想治了。那天晚上我醒过来,看见他坐在病床边,手里攥着我的病历本,眼睛红得像兔子。”
今天劝林薇时说的“有命就有机会”,转头自己就会钻牛角尖。
她的机会,会不会是别人的负担?
暮色把最后一点橘红吞进云里时,扬城的夜就漫了上来。
先是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梧桐枝桠,在路面织出细碎的网,连带着飘落的枯叶都染了层软乎乎的暖。
远处商业街的霓虹还亮着,却比白日里温和许多,光透过窗帘缝溜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窄窄的一道,像给夜色镶了道浅粉的边。
空气里飘着邻居家炒菜的余香,混着晚风里的凉意,竟让人觉得格外安稳。
这夜没有多华丽,却裹着烟火气,慢慢把整个城都哄得静了下来。
“你呀。”杨筱筱叹气,“真的决定要分手了?”
“嗯。”
季芽点头。
因为他的病,陈阿姨对她颇有微词。
顾及两家的面子,才看破不说破。
但是回家那天,爸妈大概是听到了什么,所以小心翼翼劝她。
他们的感情,不被认可,不被同意。
季芽数着点滴算康复的日子,你数着日历等比赛的季节,他们的时光,终究卡在了“等不起”的缝隙里。
“我不敢答应你的未来,怕我的病历本,成了我们故事的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