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之枝芽》云边来信

6、暖光 女人顺

　　女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行李箱，伸手轻轻碰了碰箱体上贴的旅行贴纸，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我女儿以前也喜欢到处跑，总说要收集全国各地的贴纸，贴满她的行李箱。”

　　她说着，指了指季芽贴在侧面的一枚蔚城风景贴纸。
　　“你是来蔚城旅行的？”

　　季芽点点头：“嗯，这是我这次旅行的最后一站，我订了这边一家民宿，打算住上几天。”

　　她说着掏出手机，想确认一下民宿的位置，屏幕刚亮起来，就被女人的目光捕捉到了。

　　女人的眼神忽然顿住，指着屏幕上民宿订单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的颤抖：“你说的…… 该不会是‘拾光小筑’吧？”

　　季芽愣了愣，随即点头：“对呀，您知道这家民宿吗？”

　　女人脸上的神色慢慢舒展开，像是蒙尘的玻璃被擦拭干净，露出了温柔的底色。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个小小的木质挂牌，上面刻着的 “拾光小筑” 四个字，和季芽订单上的名字一模一样。

　　“我就是这家民宿的老板娘，叫我陶阿姨就好。” 陶莉看着季芽，眼眶又有些发红，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暖意，“本来是来高铁站接个老客人，没成想…… 倒先遇上了你。”

　　季芽握着手机的手轻轻一颤，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刚才那些莫名的相遇与牵挂，早已在冥冥中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将两个原本陌生的人，轻轻拉到了一起。

　　从高铁站到 “拾光小筑” 不过十分钟车程，陶莉一路都在轻声说着蔚城的趣事，哪里的早市最热闹，哪条巷子里藏着最好吃的糖水铺，语气里满是对这座小城的熟稔与偏爱。

　　季芽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青瓦白墙，听着陶莉温和的声音，心里那份初到陌生地方的局促，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车子停在一栋爬满青藤的小楼前，木质门牌上 “拾光小筑” 四个字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陶莉先下车，绕到后备箱帮季芽提行李箱，还特意叮嘱：“楼梯有点陡，你慢着点走，要是觉得累就跟我说。”

　　季芽刚想说自己能行，就看见陶莉已经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像妈妈牵着手的感觉，让她心里一软。

　　分到的房间在二楼朝南的位置，推窗就能看见院里的小花园，种着几株月季和一片薄荷，风一吹就飘来淡淡的清香。

　　陶莉帮季芽把行李箱放到墙角，又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薄被：“这被子是新晒过的，带着太阳味儿，你身子弱，晚上盖着能暖和点。”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季芽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刚才看你在高铁上脸色就有点白，是不是晕车了？”

　　季芽愣了一下，自己都没太在意的小细节，竟被陶莉看在了眼里。

　　她摇摇头：“没事的陶阿姨，可能就是有点累。”

　　话刚说完，就打了个轻轻的喷嚏。

　　陶莉立刻皱起眉，转身去楼下端了杯温水上来，还递过来一包感冒冲剂。

　　“现在早晚温差大，可别着凉了。我女儿以前也总这样，一累就容易感冒，我天天跟在她后面叮嘱，她还总嫌我唠叨。”

　　提到女儿时，陶莉的声音软了些，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翻开给季芽看。

　　照片里的女孩笑眼弯弯，和季芽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嘴角的梨涡，几乎一模一样。

　　“她以前最喜欢住这个房间，说窗外的花看得最清楚。” 陶莉指着照片里女孩抱着抱枕的样子，“你要是不嫌弃，那只兔子抱枕还在衣柜里，是她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软乎乎的，抱着睡觉特别舒服。”

　　晚饭时，陶莉端上来的都是清淡又养胃的菜，清炖鸡汤里飘着几颗红枣，炒青菜少油少盐，还有一碗蒸南瓜，甜得恰到好处。

　　“我看你刚才吃饭没什么胃口，就做了点容易消化的。” 陶莉给季芽盛了碗鸡汤，“多喝点汤补补，你这孩子看着太瘦了，跟我女儿以前一样，总不爱好好吃饭。”

　　季芽捧着温热的汤碗，看着陶莉忙碌的身影，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从小到大，除了家人，很少有人会这样细致地照顾自己。

　　她低头喝了口鸡汤，鲜美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暖到了心里。

　　晚饭后，陶莉还特意把客厅的小台灯调到最柔和的亮度，让她看书时不费眼睛；睡前又来敲门，提醒她记得关窗户。

　　躺在铺着太阳味被子的床上，抱着软乎乎的兔子抱枕，季芽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忽然觉得 “拾光小筑” 不像民宿，倒像个临时的家。

　　陶莉那些细碎的叮嘱、温柔的照顾，像一束暖光，慢慢照进了她心里，让她在这座陌生的小城里，第一次有了踏实又温暖的感觉。

　　民宿的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桠粗壮得能遮半条街。

　　树下坐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用树枝在地上画鲸鱼。

　　季芽走过去，小姑娘仰起脸问：“姐姐，你知道鲸鱼会流泪吗？”

　　她愣了愣，想起江熠的微信头像是只卡通鲸鱼，想起他总说“难过了就要说，别像鲸鱼似的憋着”。

　　那天傍晚，她坐在槐树下，陶莉轻手轻脚为她披上毯子，风卷着槐花瓣落在她发间。

　　远处的火车鸣笛声响起来，像在催着她往前走。

　　“陶阿姨，多谢你的招待，我很开心。”

　　陶莉真的像妈妈一样，总对她格外照顾。

　　她走的时候，陶莉亲自把她送到车站。

　　“乖乖，以后也要回来。”陶莉说，“你来，还是那间房子。”

　　“嗯。”

　　扬城就在前方了，有些故事，是该亲自去画上逗号，还是句号，总得见了面才知道。

　　扬城的冬天比槐城湿冷，风裹着细雪粒子，刮在脸上带着刺痒的疼。

　　季芽刚走出出站口，就看见杨筱筱裹着件焦糖色大衣，举着块写着“季芽专属接送站”的牌子，在人群里蹦跶。

　　“这儿呢！”杨筱筱看见她，把牌子往旁边一塞，踩着积雪扑过来，给了她个裹着寒气的拥抱，“我的祖宗，你可算到了！我跟你说，扬城今天飘雪了，是不是特应景？”

　　季芽被她裹得喘不过气，笑着拍她后背：“快松开，我行李箱要倒了。”

　　“哦哦！”杨筱筱赶紧扶稳箱子，上下打量她，“气色还行啊，没我想象中蔫儿。哎，路上冷不冷？我给你带了暖手宝，刚充好电的。”

　　她从包里掏出个兔子形状的暖手宝，塞到季芽手里，温度透过布料熨贴过来。

　　两人往地铁站走，积雪被行人踩得咯吱响。

　　杨筱筱嘴没闲着，从新开的网红火锅店说到学校旁的糖炒栗子，忽然话锋一转：“他……昨天还问我你有没有消息呢。”

　　季芽捏着暖手宝的手指紧了紧，没接话。

　　“我没说你要来。”杨筱筱赶紧补了句，“知道你想自己琢磨。不过说真的，芽芽，你这次来，总不能真跟我窝一整个冬天吧？”

　　她们住在老城区，青瓦白墙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院子里有棵光秃秃的石榴树，枝桠上还挂着去年的红灯笼。

　　杨筱筱早就收拾出一间朝南的房间，床上铺着毛茸茸的珊瑚绒被套，窗台上摆着个玻璃罐，里面养着两尾小金鱼。

　　“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杨筱筱神秘兮兮地从柜子里翻出个保温桶，打开盖子，热气混着甜香涌出来。

　　是扬城特色的赤豆元宵，圆滚滚的元宵裹着豆沙馅，汤里飘着桂花。

　　“知道你爱吃甜的，特意让我妈早上做的。”她舀了一勺递到季芽嘴边，“快尝尝，还是热的。”

　　季芽张嘴接住，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暖到了胃里。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江熠也是这样，裹着一身风雪闯进病房，手里攥着个保温杯，里面是他奶奶熬的赤豆汤，说“扬城的比槐城的甜，你肯定喜欢”。

　　“想什么呢？”杨筱筱戳她脸颊，“脸都红了，肯定是想某个人了。”

　　季芽拍开她的手，耳尖却发烫。

　　可是，来扬城，她是来分手的。

　　她的目光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