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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沿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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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芽决定去扬城。
有些事,终究要当面说清楚。
她不仅仅是为了找江熠,更是想给自己放个假,散散心。
从槐城到扬城,沿途要经过好几个城市。
可以去看看湛城的月影湖,登登安城的灵隐山,尝尝那些从未吃过的小吃。
把没看过的景色都装进眼里,把没走过的路都印上足迹。
“芽芽,妈妈陪你去吧?”徐媛还是不放心,眉头紧锁。
季芽摇了摇头:“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的。”
徐媛还想说什么,被季林悄悄拦住。
他摸出手机,给季芽转了一万块钱,语气温和:“好好玩,别省着,有事随时跟爸妈说。”
“谢谢爸爸。”季芽点了收款,屏幕恰好弹出江熠的消息。
在家的这十几天,江熠每天都跟她分享训练日常,事无巨细。
而她总是只回几个字,冷淡得和从前判若两人。
【鲸鱼王子:芽芽,今天感觉怎么样?醒了吗?】
【春芽:嗯。】
【鲸鱼王子:今天友谊赛,我赢了!】
【春芽:厉害】
大多数时候,都是江熠在屏幕那头自言自语。
季芽默默把他的对话框设为“免打扰”,点开了另一个聊天窗口。
【春芽:筱筱,我来扬城找你。】
【筱可爱:宝贝!你可算想起我了,舍得离开江熠啦?】
杨筱筱几乎是秒回。
她和杨筱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无话不谈。
哪怕三年前杨筱筱随父母搬去了扬城,两人的联系也从未断过。
【筱可爱: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春芽:还没定呢,想先在沿途转一转,到了扬城再给你打电话。】
【筱可爱:OK!随时等你召唤~】
季芽收起手机时,徐媛已经把行李收拾妥当了,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芽芽,到了地方记得按时吃药,别任性。”
“知道啦妈妈,爸爸再见!”她拎起行李箱,朝两人挥了挥手。
“芽芽,这是要出门啊?”刚买菜回来的陈瑶正好撞见,笑着问了一句。
“嗯,陈阿姨,我去扬城。”
“扬城……”陈瑶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手里的菜篮子晃了一下。
季芽没留意她的异样,匆匆说了句“阿姨再见”就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陈瑶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孩子们的事,终究该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季芽没选高铁,特意买了慢车的票。
车窗像块流动的画布,把槐城的雪痕、田埂的残霜,一点点换成灰绿的麦田。
她靠窗坐着,指尖贴着玻璃,看掠过的树影在脸上投下斑驳的晃动感。
第一站在湛城落脚。
月影湖的冰刚化了一半,岸边的柳梢垂着嫩黄的芽,风一吹就簌簌落进水里。
她租了艘小船,划到湖心时,见着两只野鸭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扑棱棱掠过水面。
季芽忽然想起小时候,江熠总拉着她在槐城的小河边钓龙虾,他嫌她笨手笨脚,却还是把钓竿塞给她,自己蹲在旁边摘芦苇叶编小哨。
她在湛城住了两晚,找了家临湖的老店,点了碗当地招牌的鱼丸汤。
汤里飘着白胡椒粉,辣得她鼻尖冒汗,恍惚间竟觉得像江熠奶奶的手艺。
去年冬天,他带她回家吃火锅,老太太偷偷往她碗里塞鱼丸,说“多吃点,补身子”。
离开湛城那天,她去了趟老街。
青石板路被雨打湿,泛着油亮的光。
一家手工饰品店的玻璃窗里,摆着串用碎贝壳做的风铃,风一吹就发出叮咚的响。
季芽站着看了很久,想起江熠送她的第一份礼物,是用冰场捡的碎冰渣冻成的小鲸鱼,被她小心地收在冰箱里,直到融化都没舍得扔。
下一站是安城。
灵隐山不高,石阶两旁的迎春花开得正盛,黄灿灿的像铺了条路。
她走得慢,每爬几十级就歇一歇,倒也不觉得累。
半山腰有座凉亭,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文。
季芽坐在石凳上,掏出手机翻照片。
相册里存着好多江熠的瞬间。
他在冰场上跳跃时扬起的衣角。
他趴在她病床边睡着的侧脸。
他举着奖杯冲镜头傻笑的样子。
她指尖划过屏幕,忽然发现,原来这些年,她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从山上下来,她去吃了碗安城特色的米糕。
甜糯的米香裹着桂花味,让她想起江熠每次集训回来,都会给她带扬城的桂花糖藕,说“这个不腻,适合你吃”。
她咬着米糕,忽然很想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又在冰场上练得满头大汗,有没有记得按时吃饭。
沿途的最后一站,她在蔚城落脚。
她刚登上高铁,就发觉一个中年妇女一直盯着自己。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过客,没想到中年妇女就坐在她对面,那道目光让她如坐针毡。
季芽很是警觉,她抓紧了行李箱,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中年女人似乎发现了她的异常,将目光移开了。
季芽不禁松一口气。
到蔚城不过短短半个小时,她下了高铁,费力的拿着行李箱。
刚才的中年女人又走过来。
“小姑娘,你需要帮助吗?”
季芽原本落下的心又高悬起来。
季芽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快速扫过中年女人的脸。
女人没有明显的恶意,眼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可刚才高铁上那道执拗的目光还在脑海里打转,让她实在没法轻易放下戒备。
“不用了,谢谢您。” 季芽的声音比预想中更轻,带着几分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她低头想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可箱子的滚轮在高铁站的瓷砖地上卡顿了一下,差点没拉动。
中年女人没再坚持,却默默跟了上来,在季芽再次用力拽箱子时,伸手稳稳托住了箱体侧面。
“这箱子看着沉,我帮你扶着点吧,出口还要走一段路呢。”
季芽疑惑地望着女人,不理解她的用意。
“我女儿…… 去年因病走了,她和你长得太像了,尤其是眼睛,刚才在高铁上看见你,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女人解释道。
女人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棉絮,落在季芽耳里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放松了些,刚才紧绷的肩膀也微微垮下来,看向女人的目光里,疑惑渐渐被柔软取代。
季芽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慰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觉得太过苍白。
她和她的女儿,倒是有相同之处。
倒是女人先缓过神,擦了擦眼角,勉强笑了笑:“抱歉啊小姑娘,突然跟你说这些,让你不舒服了吧?”
“没有没有。” 季芽连忙摇头,声音比刚才真切了许多,“您…… 您别这么说。”
她低头看了眼两人共同扶着的行李箱,又抬眼望向女人鬓边的白发,忽然想起刚才在高铁上,女人盯着自己时那道复杂的目光。
原来那不是恶意的打量,而是藏着思念与恍惚的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