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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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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去医院了?”陈瑶站在玄关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满。“我知道你和芽芽是真心喜欢对方,可我们家……小熠,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除夕夜,阖家团圆的日子,你说走就走,让叔叔婶婶们怎么看我们?”
江熠一言不发地换了鞋,径直往房间走,手里拎着的行李箱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声响。
“小熠,你倒是说句话啊!”陈瑶追了两步,自顾自地往下说,“芽芽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能不心疼吗?可你们……听我的,趁早分手吧,然后……”
“我和芽芽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江熠猛地停下脚步,打断她的话,声音冷得像冰。
“你这是什么态度!”陈瑶拔高了音量,“我是你妈,难道会害你吗?芽芽身体不好,你们根本不会有好结果的!”
其他话江熠都可以忍,唯独说季芽的坏话,他忍不了。
“够了!”他厉声喝止,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会好起来的!”
陈瑶被他的态度激怒,口不择言地喊道:“自欺欺人!”
这场争吵最终以江熠摔门而出告终,身后陈瑶的喋喋不休像针一样扎着他的耳朵。
他在电梯口撞见了正要上楼的徐媛和季林,脚步顿了顿。
“徐阿姨,季叔叔。”他低声打招呼,眼神有些闪躲,不知道刚才的争执他们听去了多少。
“小熠,要出门啊?”季林的目光先落在他的行李箱上,温和地问。
“嗯,去扬城集训。”
“扬城?那地方好啊!”季林爽朗地笑了笑,“等你拿了奖,一定得来我们家吃饭,我给你做拿手菜!”
徐媛在一旁狠狠瞪了季林一眼,江熠假装没看见,点头应道:“好,借季叔叔吉言。”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三人的身影隔开。另一边,徐媛和季林正往医院走,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其实陈瑶说得没错。”徐媛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芽芽和小熠,确实不合适。”
她知道陈瑶心直口快,未必有恶意,可话从对方嘴里说出来,还是像刀子一样割心。
哪个母亲听到别人这样议论自己的女儿,能无动于衷呢?
“一会儿好好跟芽芽说说。”季林的表情也凝重起来,“要是芽芽不愿意,也别逼她,让她自己想想清楚。”
徐媛在病房外站了很久,反复做着心理建设,手搭在门把上迟迟没敢推开。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上台演讲呢。”
季林在一旁打趣,倒让她紧绷的神经松了些。
病房门被推开时,季芽正趴在窗边看雪,听见声响立刻回过头,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爸爸妈妈,你们可算来了,我等得花儿都谢啦!”
对上女儿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徐媛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哽住,那些事先准备好的托辞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尽数咽了回去。
“妈妈给你炖了鸡汤,快趁热喝,好好补补。”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鸡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几颗饱满的枸杞点缀在清亮的汤里,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还是妈妈煲的汤最好喝。”季芽拿起勺子小口喝着,暖意在胃里慢慢散开,她忽然想把这瞬间的温暖分享给江熠。
大概是魔怔了吧。
就在这时,徐媛轻声开口,打破了病房里的宁静:“芽芽,你和江熠,以后打算怎么办?”
乍一听到江熠的名字,季芽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低下头继续喝汤,动作有些不自然。
“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
“芽芽,妈妈知道你们是青梅竹马,感情深,不是旁人能比的。”徐媛看着女儿苍白的侧脸,心疼又无奈,“可你的身体……你也知道的……”
季芽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汤里的枸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喃喃:“我不会给他添麻烦的。”
她刻意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芽芽,你说什么?”徐媛没听清,追问了一句。
“我都知道。”季芽抬起头,声音轻却清晰。
徐媛看着女儿平静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卡壳,终究没再说下去。
方才那些斟酌再三的劝说,此刻竟显得有些多余。
“妈妈不是要逼你,”徐媛放柔了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无论你想什么、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还有爸爸,爸爸也会一直陪着你。”
季芽望着窗外的雪,睫毛轻轻颤了颤:“一定要分开吗?”
她问,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要是不想,那就不分开。”徐媛怕惹她心情不好,连忙补了一句,“只要你开心就好。”
“好。”季芽轻轻点头,眼里掠过一丝微光,“妈妈,我想回家了。”
“好。回家。”
门外,一个小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
“姐姐不会忘了阿娅吧?姐姐,你要回家了吗?”
阿娅跑过来,抱住她的小腿,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她。
季芽伸手捏了捏她圆乎乎的小脸,笑意温柔:“不会忘,记着和阿娅的约定呢。”
她蹲下身,与阿娅平视,将她轻轻接入怀中,“阿娅,你也要好好的。”
魏语娴靠在门框上,笑着解释:“听说你要走了,阿娅非要来送你。”
走出医院时,久违的太阳竟探出了头,阳光温和地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连风都带着自由的气息,呼吸间满是轻松。
那些盘踞心头的不愉快,仿佛都能暂且放下了。
季芽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眼睛微微眯起,长发顺着肩头自然滑落,围巾一端垂在身前,手指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修长。
轮班结束的魏语娴恰好撞见这一幕,忍不住拿出手机,悄悄记录下这瞬间。
照片里的人沐浴在阳光下,连侧脸的轮廓都柔和得像被镀了层金边,仿佛连时光都偏爱地为她停驻了片刻。
家里还是老样子。
她的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床上的布娃娃们排得整整齐齐,仿佛在等主人回家。
木质笔筒里插着七支铅笔,笔杆被摩挲得圆润光滑,笔尖却锋利得能轻易划开纸张。
季芽知道,这是江熠的手笔。
他总记得她钟情画画,每次来都要替她把铅笔削好。
他们两家的阳台隔得极近,季芽从前总爱趴在窗台,看江熠在对面家里锻炼。
有时是压腿时绷直的侧脸,有时是跳跃后落地的瞬间,她就那样偷偷画着,把少年的身影一笔笔藏进画纸里。
季芽笔下的江熠,永远是热烈而赤诚的,带着独属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有一次她正画得入神,他竟从阳台翻了过来,趁她不备抽走了画纸。
“江熠,还给我!”
她伸手去抢,他却把画举过头顶,两人离得那样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痒得她心尖发颤。
“芽芽,”他俯身靠近,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脸颊,声音低哑,“画你男朋友,还这么躲躲藏藏?”
季芽的脸当时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此刻她坐在桌前,一张张翻看着画稿,回忆被一次次勾起。
一共二十七张,对应着二十七个瞬间,二十七个“不同的他”。
如果……如果他们真的要分开,这些东西留着,只会徒增伤感吧。
季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垃圾桶,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最终,她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就当……就当给自己留个念想吧。
那些画被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盒里,盖好盖子,仿佛里面装着一碰就碎的玻璃。
窗外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漫进房间,给地板镀上一层暖金。
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