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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暴雨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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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课通知一下,整个新城都紧张起来。
放学路上,车明显多了,超市、粮店门口排起长队,人人脸上都带着慌。雨哗哗地下,砸在车顶,声音沉闷,像敲在人心上。
苏明成绕路去了一趟物资点,搬回来几箱水、压缩饼干、药品、蜡烛、雨衣、防滑绳。
“多备点,没错。”他喘着气,“雨再下,地下管网会扛不住,城里可能内涝、断电、断水。”
苏清然看着堆在门口的东西,有点怕:“爸,真会那么严重吗?”
“不是会不会。”苏明成脸色严肃,“是已经在发生。
当年大地震,不是简单的地壳运动,是人为挖穿了深层地质封闭层。地脉一断,地下水、岩层应力、大气环流,全部紊乱。
现在的雨,不是天气,是地质创伤在往外冒水。
地底下空了,歪了,塌了,水就涌上来了。”
林晚站在一旁,默默帮忙整理物资。
她听不懂什么地质、环流、应力。
但她能感觉到。
雨越下,大地越虚。
风越吹,空气越脏。
那个叫陆沉的教官,身上的痛苦越重。
一切都是连在一起的。
回到家,陈野已经回来了。
他今天提前下班,脸色极沉:“武器库那边已经戒严,上面说,暴雨红色预警,今晚雨量会翻倍。城外已经淹了好几片,新城的排水系统快顶不住了。”
林晚心里一紧。
“哥,会淹到这里吗?”
“暂时不会,小区地势高。”陈野摸了摸她的头,“但我们不能大意。今晚别睡太死,有动静立刻叫我。”
他把门窗一一检查,锁死,加固。
把刀放在床头,把水和干粮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林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倾盆而下的雨。
天彻底黑透,没有路灯,没有星光,只有雨幕一片漆黑。雨声大得盖住一切,哗哗啦啦,像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
她轻轻按住胸口。
那股不舒服、发闷、发紧、发冷的感觉,浓得化不开。
雨里全是脏东西。
是从地底翻上来的,是当年挖断地脉放出来的。
现在,它们顺着雨水,铺满整座城市。
她忽然想起那个黑色身影。
那个站在风雨里,快要碎掉,却必须硬撑的教官。
他现在,一定很痛吧。
同一时间,教官宿舍。
陆沉坐在漆黑的房间里,浑身绷到极限。
暴雨一下,他身上的痛苦到达顶峰。
脑子里像被洪水灌满,胀得快要裂开,一阵阵发黑,几乎失去意识。
耳边全是尖锐的嘶鸣,比雨声还响,刺得他眼球发疼。
皮肤底下、骨头缝里,全是东西在抓、在咬、在钻,他浑身发抖,冷汗浸透衣服,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门外,监视者在走动。
只要他吼一声,砸一下,门立刻会被撞开。
麻醉,束缚,带走,销毁。
他撑不住了。
真的撑不住了。
意识模糊中,他脑子里,自然而然出现那个身影。
安安静静,垂着眼,稳稳当当,在雨里也不慌不乱。
只是一想。
脑子里的洪水,退了一点。
尖锐的嘶鸣,弱了一点。
骨头里的抓咬,轻了一点。
陆沉缓缓吐出一口带血沫的气。
黑暗里,他眼神冰冷、绝望、却又死死撑着。
他不能崩。
不能连累她。
不能暴露。
只能在这无边无际的痛苦里,借着她那一点看不见摸不着的安静,苟延残喘。
雨,还在疯狂下着。
大地,还在流血。
世界,还在塌。